鴻臚寺的正堂，天未亮，四角的銅鶴香爐里沒有點香，只散發著一冰冷的金屬氣味。

員們靴踩在青石板上的“噠噠”聲，在空曠的大殿里撞來撞去，回聲顯得格外急促，像一陣陣催命的鼓點。一個掌管禮賓的員因為走得太急，頭上的烏紗帽翅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冰冷的廊柱上。

帽翅當即歪到了一邊，可他卻渾然不覺，甚至顧不上手扶正，只是用那早已被冷汗浸的袍袖口，狠狠抹了一把額角，便繼續踉蹌着朝正堂衝去。

空氣里，混雜着陳年卷宗特有的霉味，和員們上因極度焦躁而滲出的汗酸氣，形一種令人作嘔的味道。

“大人！”

一名年長的寺丞，將自己那乾瘦的子到主位之前，對着鴻臚寺卿王甫，低了聲音抱怨。那聲音，像是兩塊被磨得發的石頭在，充滿了抑不住的惶恐。

“往年此時，迎駕的儀仗該如何擺，國宴的菜單該如何定，甚至連那些外邦使臣該走哪條道城，陛下他……早就親自用硃筆批過了。可現在呢？”

他出兩微微抖的手指，指了指皇宮的方向，聲音裡帶上了哭腔。

“龍抱恙！一句輕飄飄的‘按舊例辦’！可眼下這京城，是能按舊例辦的時候嗎？！這天大的擔子，可就全在咱們自己頭上了！”

“何止是擔子！”另一名負責接待的員也湊了過來，一張臉皺得像苦瓜，“那西域來的胡商，跟狼似的，一個個眼睛都冒着綠，派來的前哨信使一天催八遍，問什麼時候能開關城！北蠻子那邊更是蠻橫，派來的人說，午時之前若是見不到城門打開，他們……他們就要自行‘開路’！這跟直接衝撞國門有何區別？！”

“南巡王朝的小公主，貴無比，隨行的太傅派人遞話，說公主殿下水土不服，若是再在城外那荒郊野嶺多待半日，染了風寒，這罪責……咱們誰擔待得起？”

王甫靜靜地聽着，帶着幾分儒雅的書生臉上，一片鐵青。他端着茶杯的手指節發白，青筋一暴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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