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從宣平坊那個豁口爬出去，鑽了大半夜的暗。

暗裡的水結了半層冰，底下是稀爛的泥漿，每爬一步膝蓋就陷進去一截。周木匠在前面開路，鎖子在後頭跟着。

越往外越窄。有一段周木匠的肩膀卡在兩塊磚之間，進退不得，憋着氣把子擰了個角度才過去，右肩的皮蹭掉了一片，火辣辣地疼，顧不上。

鎖子比他瘦，鑽得輕鬆些，但那雙草鞋在泥水裡泡了半宿，腳趾頭直接踩在底的碎石上，又冷又疼，他咬着牙沒吭聲。

十三歲的孩子，在這種事上比好些大人氣。

到外郭城底下的時候，天還黑着。

城牆上巡邏的火把一過，兩個人着牆往北跑。

跑了不到兩里地，周木匠那條傷就不聽使喚了。白天走路還湊合，跑起來膝蓋就往一邊拐，一腳踩進凍土的裂裡，整個人栽了下去，半邊臉拍在地上，門牙磕出了。

鎖子回頭把他架起來。

周木匠搭着他的肩膀，兩個人一瘸一拐地走。

走得慢，心裡頭急。

天邊開始發白的時候，周木匠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廓。城牆黑黢黢的，在地平線上，把半個天都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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