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8章

上面並非賬目，而是用抖卻清晰無比的漢字，麻麻記載着一些零碎的信息片段：某年某月，倭寇劫掠了何商船，船上有多貨；某次，青木命令將擄掠來的幾名年輕子賣往某地；甚至還有一些倭寇頭目私下剋扣贓、中飽私囊的記錄......字裡行間，充滿了抑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。

這些紙張，被呈送到了周通面前。上面那悉的字跡，如同驚雷般擊中了他！這正是他時臨摹過的、父親的筆跡！紙張邊緣磨損嚴重，顯然是被長期挲。記錄的信息片段雖不系統，但其指向明確，更像是在極端危險的環境下，用生命作為賭注搜集的證據！

冰冷的憤怒如同被驟然潑上了滾燙的鐵水，開始在周通心中劇烈翻騰、撞。

他回想起戰場上父親那瞬間慘白的臉、徒勞的呼喊、渾濁眼中那難以言喻的驚惶與絕......巨大的恥辱並未消退，但其中開始混雜進另一種更深沉、更銳利的痛——那是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下天大錯誤的恐懼，以及對父親這十數年非人遭遇的遲來的、錐心刺骨的想象！

他猛地推開桌案，低沉的聲音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，對手下厲聲道：“立刻提審周寶林！單獨關押！沒有我的手令，任何人不得靠近！”他要親自去面對那個被自己親手釘上叛徒恥辱柱的老人。

暗的底艙牢房裡，周寶林蜷在角落的草堆上。

數月不見天日的囚、兒子的鄙夷憎惡、以及長久以來心遭的摧殘，早已耗盡了這個老人最後一生氣。

他眼神空，形銷骨立，如同一截即將腐朽的枯木。

當牢門被打開，火把的芒刺痛了他的雙眼，他看到那個一戎裝、面容冷峻如鐵的兒子大步走進來時，只是下意識地劇烈一抖，隨即更深地埋下了頭，彷彿認命地等待着最後的審判，連辯解的氣力都已喪失。

周通沒有立刻發問。他站在牢門前，藉著跳的火，第一次如此仔細地、審視地看着這個幾乎不人形的囚徒。那破爛的倭式早就被扯裂，出下面累累的舊傷和新添的鞭痕。那雙渾濁的眼睛里，除了死寂，沒有任何一投敵者應有的狡詐或僥倖。

“......你在島上做什麼？”周通的聲音異常乾沙啞，打破了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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