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8章

當寒遂法師在徐乾的引導下，穿過重重宮闕，踏宇文順吉為他心打造的“清風苑”舍時，饒是法師定力深厚，眉梢也幾不可察地微微一。這不僅是因為院落的規制與清雅遠超想象（樑柱皆為名貴的金楠，榫卯嚴合，雕飾簡約古雅，古木參天，活水潺潺，曲徑通幽），更因為空氣中瀰漫的，除卻清冽檀香與草木清氣，還有一獨特的、沉澱了歲月與虔誠的紙墨香氣。

宇文順吉早已在此等候。他引着法師步靜修側室，語氣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炫耀與期待：“大師請看。”

只見靠牆矗立着數排頂天立地的楠木書櫥，其華流轉。並非尋常書架，而是特製了通風防蠹的金桐木格架，其上陳列的經卷，令寒遂法師的目瞬間凝住：

數卷以磁青紙為底、泥金書寫的《妙法蓮華經》，字字圓融飽滿，金輝流轉，分明是前朝用高僧耗費心所制的供奉本。

幾函泛着溫潤澤的《大般若波羅多經》，紙張竟是珍貴的澄心堂紙，墨沉斂深邃，邊緣有皇家秘藏的硃砂金泥印章，顯是宮中珍藏數百年的孤品。

更有數冊貝葉經文，以古老梵文鐫刻，葉片邊緣已泛出溫潤的栗，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錦緞襯墊的匣中，散發著遙遠佛國的氣息。

甚至還有數卷並非佛經，而是歷代高僧大德的註疏、論典，其中一些筆跡古拙，墨痕滄桑，顯然是早已失傳的孤本手稿，不知宇文順吉是如何從皇家秘庫的塵埃深將它們發掘出來。

過舍特製的雲母明瓦窗欞，和地灑落在這些承載着無上智慧與時重量的經卷上，靜謐的空間里彷彿回着歷代誦經者的低語。

“此僻靜，遠離塵囂。”宇文順吉的聲音在滿室書香中響起，他看着寒遂，眼神中閃爍着期待：“朕觀此地，頗有幾分林泉野趣之致，又兼有皇家氣象，最宜修行參禪。這些經卷，乃歷代宮廷秘藏，朕想着，唯大師這般慧眼明心之人，方不負其真義。朕請法師移居於此，自此宮中便是法師清修之所。如此，朕向法師請教佛法義，也更便宜些。”

他刻意強調了“請教”二字，姿態放得很低，但這份以天下珍本構築的“誠意”，其份量卻重逾千斤。

寒遂法師的目緩緩掃過這心打造、無不彰顯着皇家用心與帝王意志的禪院，最終落在那琳琅滿目的珍貴經卷上。他能清晰地到這位年輕的帝王，在經歷了神煉獄般的煎熬後，如同沙漠旅人遇到了傳說中的甘泉，不僅想飲盡泉水，更想將泉眼據為己有。這份依賴與饋贈的規模，已然超越了供養，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“收藏”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