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捲曾經伴隨他無數歲月、閃耀着道德輝、堪稱人教傳承重寶的《道德經》竹簡，此刻安靜地躺在他冰冷僵的膝上，芒徹底黯淡，變得如同凡，更是布滿了無數細而深刻的裂紋，彷彿輕輕一，這件聖人親傳的靈寶就會徹底碎裂，化為一捧毫無靈的飛灰。

一位倖存的各派英弟子跪坐在旁，眼圈通紅，咬出了，雙手抖着，不顧自損耗，不斷將自己微薄的仙元渡師門長輩，徒勞地想要挽留住那最後一即將散去的生機。

孫悟空早已收起了那桀驁不馴、戰天鬥地的金箍棒，沉默地站在一片最高的廢墟頂端，火眼金睛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掃過這片徹底死去的土地。

那雙平日里燃燒着戰意、充滿不屈與狂傲芒的眼中，此刻也只剩下沉甸甸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抑，與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深切的茫然。

他見過生死，鬧過地府，掀翻過天庭，經歷過八卦爐的熬煉，但眼前這般將一個活生生的、繁華的人間城池徹底從地圖上抹去、連迴轉世的機會都徹底斷絕的慘劇，依舊如同最冰冷的楔子，深深釘了他那顆石頭裡蹦出來的心。
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，某些看似“勝利”的背後，所承載的是何等慘烈、何等沉重的代價。

姬旦緩緩走到縣城中央，那裡曾是最為繁華的十字路口，車水馬龍，人聲鼎沸，匯聚着人間最真實的悲歡離合。

如今，只有一個巨大無比的、邊緣呈現詭異琉璃化澤的、深不見底的漆黑坑——那是波旬魔軀自以及慾核心毀滅留下的最終瘡疤，如同大地一道無法癒合的猙獰傷口的中心。

他着四周無邊無際的荒涼與死寂，着腳下土地傳來的、深骨髓的痛苦與無聲詛咒，更能清晰地知到冥冥天道循環之中，那驟然斷裂、被強行抹去的、代表着一方生靈繁衍生息的慘烈一筆。

在這一刻，什麼文王八卦推演天機，什麼禮樂教化澤被蒼生，在這般赤、淋淋、毫無轉圜餘地的絕對毀滅與絕面前，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，甚至帶着一諷刺。

他深刻地會到天道的無常與浩劫的殘酷，也真正明白了，有時候，最極致的慈悲，並非僅僅是溫和的教化與秩序的建立，更需要雷霆萬鈞的手段，以殺止殺，以戰止戰，毫不猶豫地去斬斷邪惡的源，去阻止更大悲劇的發生。

斬妖除魔本，維護最基本的生存秩序，便是對生者最大的慈悲，對天道最大的敬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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