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大師，”路人遲疑，“你的面壁之期……”

“枯榮師叔既然肯開石門，便是允了。”風行打斷他，目向閉的石門，彷彿能穿石門，看見外面那些等待的人，“三十年面壁，我每日每夜都在想，如果當年我能再強一點，如果那一刀我能刺准一點，如果……可惜，沒有如果。”

他站起，三十年來第一次，直了脊樑，像一柄塵封已久的劍，終於要出鞘。

“這一次，我不會再失手。”

石門合攏的悶響，像一塊巨石投深潭，在閉的石室激起沉悶的迴響。那聲音撞在岩壁上，又反彈回來，層層疊疊，彷彿整個思過崖都在震。

油燈的火苗被氣流帶得瘋狂搖曳，影在岩壁上跳躍、扭曲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拉長、打散，又合在一起，像兩縷糾纏不清的魂魄。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檀香、岩石氣，以及方才風行講述往事時，那濃得化不開的痛苦所散發出的、近乎實質的悲傷氣息。

風行和尚——或者說，三十年前那個名林沐風的年——此刻就坐在團上，背脊得筆直，可那種“直”里，着一深骨髓的疲憊。三十年面壁，將所有的恨仇、所有的熾烈癲狂，都磨了一層厚厚的老繭，包裹在心上。他以為這層繭足夠堅，堅到可以抵任何緒的侵蝕，可方才那一番剖白，卻像一把生鏽的鈍刀，生生剖開了這層繭，出裡面依舊鮮淋漓的傷口。

他沒有哭。三十年的孤寂，早已教會他如何將淚水咽回肚子里，如何在最痛的時候，還能保持表面的平靜。可他那雙眼睛，那雙曾經清亮如寒星的眼睛，此刻卻像兩口乾涸的深井，井底沉澱着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——悔恨、自責、思念，以及一種近乎絕的麻木。

他就這樣坐着，目落在油燈跳躍的火苗上，可眼神卻是空的，彷彿過這豆大的火，看到了五十年前那個桃花紛飛的春夜，看到了阿阮站在桃花樹下，巧笑嫣然的模樣；看到了夜行人一黑，像一道不祥的影子，站在牆頭，冷冷地說“不是人”；看到了那四十九個日夜，夜行人一天天消瘦，最後變一骷髏，卻還對他笑的畫面。

每一個畫面，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在他心上反覆切割。三十年，每一天，這些畫面都在他腦海里上演，從未停歇。他以為自己習慣了，可每次回憶，痛楚依舊新鮮，彷彿就發生在昨天。

良久，他才緩緩抬起眼，目重新聚焦在路人上。這一次，那目不再有之前的穿力，不再有審視，不再有警惕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、近乎悲憫的複雜緒。像是在看一個故人，又像是在看一個……註定要踏上同一條不歸路的後來者。

“你什麼名字？”風行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，每個字都着經年累月的磨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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