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里滿是自嘲。

“我認識你的先輩，”他看着路人，目卻像穿了時，看向很遠的地方，“大概是……你的師祖？還是太師祖？我記不清了。我只記得，他‘夜行人’，總是穿着一黑，背着一把用黑布裹着的長刀，獨來獨往，像一道夜裡的影子。”

路人的呼吸一滯。

夜行人——那是黃泉守夜人一脈第六十九代傳人，他的太師祖，五十年前突然失蹤，從此杳無音訊。守夜人一脈的譜牒上，關於這位太師祖的記載只有短短一行：“永昌三年，江南，蹤絕。”

“那年我十八歲，”風行——或者說，曾經的林沐風——的聲音飄忽起來，像夢囈，“不知天高地厚，聽說城外葬崗有殭作祟，提了把祖傳的劍就去了。結果……呵，那不是普通的殭，是有人用邪煉製的‘煞’，我連三招都沒撐過，就被打斷了肋骨，扔在墳堆里等死。”

他頓了頓，手指無意識地捻着袖口——那裡有一個補丁，針腳細，是三十年來一針一線上去的。

“是夜行人救了我。”他說，“他像一道黑的閃電，從夜里衝出來，一刀，就一刀，那隻讓我毫無還手之力的煞，就碎了渣。他把我從墳堆里拖出來，給我餵了葯，包紮了傷口，然後一句話不說，轉就走。”

“我追上去，問他名字。他回頭看了我一眼——我永遠記得那眼神，像深冬的寒夜，又像古井裡的水，冷，卻乾淨。他說：‘黃泉守夜人，夜行。’然後就真的像夜裡的影子，消失在黑暗裡。”

風行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對着油燈的。那雙手布滿老繭，指節大，是長期握、練功留下的痕迹。可路人看見，在他右手虎口，有一道很深的陳年舊疤，像被什麼利齒咬穿留下的。

“我以為那就是一次偶遇，一次江湖救急。”風行看着自己的掌心，彷彿能從那道疤里，看見五十年前的月，“可三天後，我在自家後院練劍時，他又出現了。他說，我上有‘那東西’的味道，問我最近接過什麼不幹凈的東西。”

“我當時年輕氣盛，覺得他在裝神弄鬼，沒理他。直到……”

他的聲音忽然抖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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