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說？”雲間和尚慘然一笑，笑容里滿是苦與某種深藏的恐懼，“若只是傳說，便好了。鬼族之地，真實存在。那是一片被天道忘、被迴摒棄的隙，獨立於兩界之外，卻又與兩者相連。那裡沒有日月星辰，只有永恆的灰暗與死寂。那裡瀰漫的，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混沌氣，是萬千年來累積的無窮怨念與死氣。尋常生靈踏其中，不消一時三刻，便會被氣侵蝕，消融，魂魄被怨念同化，為其中渾渾噩噩的遊魂，永世不得超！”

他的描述，讓這月夜懸崖邊的溫度，彷彿又驟降了幾分。連呼嘯的狂風，都似乎帶上了嗚咽的鬼哭。

“而鬼蠱，”他看向路人，一字一頓，如法宣讀判決，“便是鬼族特有的‘幽冥鬼蟲’為蟲基，輔以鬼族深、那萬古不化的‘黃泉冥氣’，以及被囚在鬼族、永世不得超生的萬千怨魂厲鬼最純的怨念，經鬼族秘法煉製而！此蠱已非凡間手段可制，更非凡間手段可解！因為它本……就帶有一鬼族的‘本源規則’——那是屬於‘死亡’與‘怨恨’的規則！”

他最後的話語，如同最後的喪鐘，在路人耳邊轟鳴。

鬼族。黃泉冥氣。幽冥鬼蟲。死亡規則。

這些字眼，每一個都代表着絕對的忌與死亡。它們串聯起來，構了一條漆黑冰冷、看不到毫亮的絕路。

路人跪在冰冷的岩石上，狂風撕扯着他的頭髮和破碎的袍，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寒意。恐懼，如一條冰冷粘膩的毒蛇，悄然纏繞上他的脊椎，緩緩收，帶來窒息般的迫。他想起了師傅蠱毒發作時，那非人的痛苦與哀嚎，想起了師傅抓着他手腕時，那幾乎要摳進他骨頭的指甲，和眼中織着痛苦與哀求的——“殺了我……甲兒……殺了我……”

他也想起了柳葉。想起了撲上來為他擋虎時，那義無反顧、如飛蛾撲火般的決絕眼神；想起了靠在自己背上昏迷時，那微弱的呼吸和蒼白的臉頰；想起了指尖那滴純凈無瑕、泛着淡淡金的子之，以及取時，心中那尖銳的刺痛與愧疚。

如果此刻退，如果因為恐懼而放棄……師傅會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，魂飛魄散。柳葉會永遠失去父親，那雙清澈的杏眼將永遠蒙上悲傷的霾。而他自己……餘生都將在悔恨、自責與懦弱的影中煎熬，永遠無法原諒今日的退。

如果去……前面是九死一生，甚至十死無生的絕地。鬼族，那傳說中的生靈區，進者從未有歸來的記錄。鬼羽鳥，更是只存在於古老殘卷中的縹緲傳說。很可能他還沒找到解藥，就已經化為鬼族的一縷怨魂，永世沉淪。

但至……他試過了。他為了救師傅，為了那個待他如子的老人，真正地拼過命，闖過那傳說中的絕地。縱死，也無憾。縱死，也對得起師父的養育之恩，對得起柳葉的傾心相待，對得起自己膛里這顆……還在跳的心。

他緩緩地，極其緩慢地，抬起了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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