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更深，風更急。

破碎的白虎廣場上，五虎哀鳴漸弱，終至無聲。

只有那棵傾倒的千年迎客松，在夜風中，發出最後的、悠長的嘆息。

如祭奠，如預言。

“呃——路俠請莫要激。”

慧明和尚退後半步，那雙耷拉眼皮下的眼眸閃過溫和的笑意，如古井漾開漣漪，將路人那幾乎凝實質的殺意、戒備、憤怒，盡數化去。他合十躬，作從容不迫，彷彿方才那場驚心魄、地山搖的生死搏殺，不過是孩間無傷大雅的打鬧。

“現在老衲正式宣布，”慧明直起，目掃過滿地狼藉的廣場，在那些深達數尺的壑、碎裂齏的石磚、尚未乾涸的虎上停留片刻，眼中閃過一無奈，卻依舊溫和，“你已破了白虎堂的通靈虎陣，有資格面見首座。”

他頓了頓，灰布僧袍在夜風中輕輕擺，補丁疊補丁的角如殘破的旗：

“從此刻起，你可以穿過這白虎廣場，拾級而上，到正殿拜見白虎堂首座——我的師兄，雲霧和尚。你所求之事，或許他能幫你。”

“或許？”路人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，語氣帶着一譏諷，“大師方才不還說，破了陣就能達心愿么？怎麼又了‘或許’？”

慧明呵呵一笑，那笑聲蒼老沙啞，卻帶着某種奇異的穿力，能將人心頭的戾氣悄然平。

“世間事，哪有一不變的‘能’與‘不能’？”他搖頭，如長輩教導晚輩，“路俠，你已展現了足夠的實力與決心，贏得了面見首座的機會。至於他願不願意幫你，幫不幫得了你，那是他的緣法，你的造化。老衲只能說……機會，就在眼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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