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守夜人_第601章 車已停穩(1)
夜濃稠如化不開的墨,死死地包裹着城市邊緣的這條郊野公路。路兩旁稀疏的槐樹在夜風中晃枝葉,投下的影子張牙舞爪。遠城區的燈火隔着夜霧,暈染出一片模糊昏黃的暈,像是疲憊的眼睛勉強睜開。
柳工那輛老舊的黑桑塔納轎車靜靜停在第三棵槐樹下。車布滿細小的划痕和泥點,右前大燈罩有道不太明顯的裂紋——那是上個月在工地上被碎石崩的。引擎沒有熄火,發出低沉均勻的息,像一頭年邁但忠誠的老牛。兩道車燈柱切開黑暗,在糙的柏油路面上拉出淡金、微微抖的帶,照亮了飛舞的塵埃和小蟲。
後座車窗降下約莫一掌寬,一簾烏黑亮、泛着綢緞澤的長發從窗沿垂落,發尾在夜風中輕輕飄,幾縷髮拂過窗框,又順地回。能聞到車裡飄出淡淡的、混合了車載香水檸檬味和香的清甜氣息。
路人停下腳步,站在車外三米,沒有立刻上前。他先是抬眼掃視四周——左側荒地雜草叢生,遠有幾座廢棄的平房黑影;右側是稀疏的防護林,更遠約可見高速公路的隔離網。確認沒有異常氣息,他才邁步走近。鞋是普通的黑運鞋,鞋底沾着郊野的泥,踩在路面上發出“嚓、嚓”的輕響。
指尖剛到冰涼的車門把手,那是一種金屬特有的、深夜裡的寒意。就在這一瞬,口袋裡的手機猛地炸響——“嘟!嘟!嘟!嘟!”不是普通鈴聲,是只有部急專線才會使用的、短促尖銳的蜂鳴,每一聲都像錐子扎進耳,在這死寂的深夜裡格外刺耳,驚得路邊草叢裡“撲稜稜”飛起幾隻夜鳥,翅膀拍打聲慌。
他眉峰幾不可察地一挑——這個細微表讓他原本就稜角分明的側臉線條顯得更加冷。左手依舊握着車門把手,右手從袋掏出手機。屏幕亮起的冷映亮他下頜繃的線條,也映出來電顯示上那行刺眼的紅字:【中隊直屬·急專線·優先級特急】。下方還有一行小字自跳出:“位置已同步,請立即確認。”
沒有半分猶豫,拇指劃過接聽鍵的力道很穩,手機上耳廓的瞬間,能覺到金屬外殼的冰涼。他開口,聲音平穩得沒有一波瀾,甚至比平時還要低半個調,但每個字都清晰:“喂,哪位。”
“小路!你睡死了沒有?!趕的!出天大的事了!”電話那頭,中隊長老楊的吼聲像炸雷劈過來,那嘶啞的、帶着煙酒過度磨損質的嗓音幾乎要刺破聽筒。背景音極其嘈雜,有尖銳的警笛、雜的腳步、對講機的電流雜音,還有人在遠嘶喊什麼“塌了”、“全塌了”。
老楊着氣,繼續吼,語速快得像是機槍掃:“所里剛下死命令!所有人!我他媽說的是所有人!立刻歸隊全勤!一分鐘都不準耽擱!聽懂沒有?立刻!馬上!現在!!”最後幾個字是咬着牙吼出來的,唾沫星子似乎能隔着電話噴到臉上。
那嗓門太大了,連車裡的人都聽見了。駕駛座上,柳工不安地挪了挪子,布滿老繭的雙手下意識抓了方向盤,骨節發白。他過後視鏡,擔憂地瞥了一眼後座睡的兒。
不等老楊話音徹底落下,聽筒里猛地炸開另一個更加惶急、甚至帶着點不易察覺音的男聲。這聲音更沉,更穩,但此刻那穩重的底被一種強行抑的恐慌撕裂——是分管刑偵的副局長,姓趙,路人只在全所大會上聽過他做報告。“老楊!還廢什麼話!不等未到人員了,立刻集合在位所有警力!快!這是命令!”
“是!馬上集合!”老楊的應答乾脆利落,帶着鐵與淬鍊出的本能。下一秒,電話被乾脆利落切斷,連通常的“完畢”或“收到”都省略了,只剩下一片冰冷短促的忙音——“嘟、嘟、嘟……”每一聲都像小錘,敲在繃的神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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