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守夜人_第496章 萬載寒獄(1)
冰窟與冰窟在黑暗中首尾相接,像是被凍住的幽冥通道,每一道口都被半明的厚冰棱嚴合地裹着——冰棱不是規整的形狀,而是從頂、壁、地面瘋長出來的尖刺狀結晶,最長的能垂到膝蓋,表面凝着一層細碎的冰霧,用手去推時,指尖剛到冰面就像被粘住,刺骨的寒意順着指尖往骨頭裡鑽,稍一用力,冰棱邊緣的碎冰渣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領里,涼得人猛地打。
好不容易推開第一道冰門,迎面而來的寒氣瞬間裹住全,不是尋常寒冬的冷,而是像無數細如牛的冰針,麻麻扎在臉上、手上、脖子上暴的皮里,疼得人下意識起脖子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——吸進肺里的空氣像摻了冰碴,嗆得嚨發,吐出來的白霧剛飄到面前,就被更冷的空氣凍細碎的冰晶,落在襟上,轉眼就化了水,又被寒氣凍薄薄的冰殼。
再往裡走,石一個挨着一個,像是被冰封的蜂巢,每個石的石壁上都凝結着長短不一的冰錐。短的只有手指長,像倒懸的冰刺;最長的足有丈余,從頂直直垂下來,尖端細得像繡花針,泛着青白的冷,比江湖中最鋒利的玄鐵匕首還要懾人——湊近些看,冰錐尖端還嵌着幾縷早已凍乾的黑髮,不知是哪朝哪代誤此地的生靈留下的痕迹,風從石隙里鑽進來時,冰錐會輕輕晃,尖端的冷在黑暗中掃過,讓人忍不住想起被利刃抵住咽的窒息。
地面上的枯骨絕非零散堆放,而是層層疊疊、麻麻地鋪在冰面上,厚得能沒過腳踝——底層的骸骨早已被冰漬沁青白,與冰面凍一,上層的則歪歪扭扭地着,有的還保持着詭異的站立姿勢:脊椎骨筆直地向頂,肋骨撐開環抱狀,指骨向前着,像是被瞬間凍住的活人正想抓住什麼,空的眼窩朝着冰窟深,眼腔里積着的冰碴反着冷,看得人脊背發涼。
更目驚心的是歪倒在角落的骸骨,大多腔被冰棱從後背刺穿,尖銳的冰棱從骨間穿出,帶着暗褐的陳年漬——那漬早已凍干黑痂,嵌在冰棱與骨頭的隙里,連肋骨上都留着冰棱穿刺的豁口,邊緣還掛着幾縷早已碳化的碎。它們的頭顱歪向口的方向,下頜骨臼般垂着,空的眼窩正對着那道唯一進微的隙,像是被冰封前拼盡最後力氣向出口,卻終究困死在這片寒獄里,連枯骨都着不甘。
最駭人的是幾完整的蜮骸,暗綠的鱗片並未完全落,仍牢牢粘在泛着青黑的骨頭上——鱗片邊緣雖已脆化,用腳尖輕輕一就簌簌掉渣,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堅:每片鱗片上都有細的棱紋,在微下泛着冷幽幽的澤,像是還能抵刀劍。它們的爪子尖端深深嵌在冰地里,趾骨綳得筆直,指間還夾着冰屑,顯然是臨死前還在瘋狂抓撓冰面,試圖掙束縛,卻最終被嚴寒定格掙扎的姿態,連骸骨都着一猙獰的戾氣。
而那些碎骨片的枯骨更讓人頭皮發麻,有的頭骨裂三四塊,腦腔里積滿了碎冰;有的骨斷數截,骨碴還留着啃咬的痕迹,不知是被同類所食,還是遭了其他異的毒手。踩在上面時,“咯吱咯吱”的聲響在空的冰窟里格外清晰,像是無數冤魂在冰層下低低絮語,每一聲都着被冰封萬載、不見天日的怨懟——那聲音順着腳底往上竄,讓人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放緩腳步,生怕驚擾了這滿窟的死寂,更怕冰層下突然出一隻枯骨手,將人拖進這永無天日的骨冢里。
更讓人膽寒的是,冰窟深還傳來“滴答”聲——不是水滴落的聲音,而是冰錐融化又凍結的脆響,偶爾還會有長長的冰錐從頂斷裂,“轟隆”一聲砸在冰面上,碎無數小塊,濺起的冰渣能彈到膝蓋高,驚得人連忙後退,生怕下一道冰錐就落在自己頭頂。
路人跟着眾人在冰窟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蹚了近一個時辰,靴底早被冰面磨得發起絨,每邁出一步,糙的皮革與冰面,都發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刺耳聲響,在死寂的窟里格外清晰。腳下的冰面更被一行人反覆踩踏碾磨,生生留下一圈圈淺淺的白痕,縱橫錯着鋪展開來,像是在冰上畫滿了雜無章的迷圈,記錄著這段徒勞的跋涉。
可就在這時,帶頭的漢子突然頓住腳步,寬厚的肩膀猛地一沉。路人心裡咯噔一下,順着他的目抬頭去,心臟瞬間像被冰錐狠狠扎住——前方冰面上,那堆嵌在冰層里的巨型蜮骨正赫然矗立,猙獰的骨架在微下泛着青冷的。更讓人心頭髮寒的是,骨節上凝結的冰碴還是記憶里悉的模樣:左前肢骨尖缺了一塊,斷口還粘着細碎的冰屑;脊椎骨的隙里卡着半片暗綠鱗片,邊緣雖已脆化,卻依舊能看清上面的紋路;連頭骨空的眼窩裡,那堆積的碎冰都保持着之前的形狀,像極了凝固的寒淚。
分明走了近一個時辰,繞過了三道冰門,避開了數堆枯骨,怎麼會又繞回這蜮骨前?路人只覺一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樑,連呼吸都變得滯起來,眼前這悉的場景,像一張無形的網,瞬間將所有人困在了原地。
“他娘的!這是咋回事?”季五率先炸了鍋,黑的眉擰了一個疙瘩,像是要在額頭上擰出個結來。他抬手撓着後腦勺,指節上的老繭蹭得頭髮翹,啞的嗓音在空的冰窟里回,帶着幾分慌神:“咱們明明順着通道走了好幾里地,過了三道冰門,還繞開了兩堆枯骨,怎麼又繞回這破骨頭跟前了?師兄,你快看看,咱們是不是撞上傳說中的鬼打牆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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