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，他刻意用下指了指自己蓋着棉毯的雙，眉頭輕輕蹙起，帶着幾分自憐與不滿：“沒看見我是個殘疾人嗎？雙早就不能了，只能靠這椅代步。你方才下手那麼重，還吼得那麼凶，差點沒把我嚇死。”

接着，白男子緩緩抬起右手，修長的手指間夾着那枚黃銅鐵口哨。他瓣輕啟，吹了一聲悠長而清亮的哨音——那聲音不似先前指揮攻擊時的尖銳，反倒帶着幾分和的韻律，穿層層疊疊的鐵樹枝葉，在林間久久回。

不過片刻，林間便由遠及近響起片“沙沙”聲。那聲音初時細碎，像秋風掃過最薄的枯葉，若不仔細聽，幾乎要與林間的自然絮語混為一談。可不過數息，這聲響便陡然變得集而有序，“沙、沙、沙”的節奏越來越快，越來越沉，像是無數只裹着的腳掌正踩着厚厚的腐葉與枯枝奔來，每一下都帶着草木被碾的輕響，分明是土撥鼠被召回的靜。

果然，不消半盞茶功夫，東側那片不風的灌木叢先是毫無徵兆地輕輕了，幾片蜷曲的枯葉慢悠悠飄落在地。不過眨眼間，“嘩啦”一聲悶響陡然炸開，灌木叢猛地向兩側晃起來，枝椏撞着發出細碎的“咯吱”聲，枯黃的葉片、斷裂的細枝簌簌往下掉，像下了一場迷你的葉雨。

接着，一道棕黃的影子“嗖”地從錯的枝葉間竄了出來，那速度快得像道着地面的小閃電，帶起的風都掀了周遭的草尖。這小東西圓滾滾的子重重砸在地上時，顯然沒穩住重心，前爪在鬆的腐葉堆上一，整個子便失去了平衡——竟真像個剛充飽氣的小絨球似的，在厚厚的、積了半尺深的腐葉堆里打了個扎紮實實的滾，滾過的地方出一道淺淺的絨絨的印子。等它停下來，灰褐的碎葉沾了滿，連圓乎乎的腦袋上都頂着兩片枯葉，活像戴了頂稽的小帽子。

它暈乎乎地撐起前爪，小子還晃了兩晃，黑亮的小眼睛眯了眯，似乎在分辨方向。幾秒後，它終於定了神，晃了晃沾着碎葉的圓腦袋，而後便朝着白男子的椅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。短短的後使勁蹬着地面，小短搗騰得飛快，跑起來一顛一顛的，沾在上的碎葉也跟着簌簌往下掉，卻半點不影響它趕路的急切。

接着，林間各都炸開了靜，彷彿有人悄悄按下了“喚醒”的開關，瞬間打破了方才的沉寂——

西側的老柏樹上，先是傳來幾聲細碎的“抓撓”聲，隨即一隻土撥鼠的圓腦袋從枝椏間探了出來。它前爪着糙得能硌手的樹皮，尖利的小爪子深深摳進裂紋里，在灰褐的樹榦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。下時它並不急切，胖乎乎的子着樹榦緩緩挪，到一半還突然頓了頓，小腦袋左右歪了歪，似乎在調整最穩當的姿勢，隨後後一蹬，“啪嗒”一聲輕響落在積滿落葉的地上，激起幾片碎葉翻飛。落地的瞬間，它立刻弓起圓滾滾的脊背，像顆上了弦的小炮彈，頭也不回地往前沖。

北邊的石堆後，原本平整的泥土突然微微隆起，鼓出一個小小的土包，幾粒土簌簌滾落。一隻土撥鼠先小心翼翼地探出漉漉的鼻尖，的鼻尖快速翕着，仔細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，確認沒有異樣後，才慢慢出半截圓腦袋。那雙黑亮得像黑豆的小眼睛飛快地掃過四周的石與草木，不過一兩秒便鎖定了方向，之後子一一拱，“吱溜”一下就從口鑽了出來，連帶着蹭掉不泥土。它全然不顧石裡的石子硌得肚子發疼，只顧着連滾帶爬地往前沖，圓滾滾的子撞在石頭上也只是頓一下，隨即又接着跑。

南側的野草叢裡更熱鬧，先是草葉“沙沙”晃，一隻土撥鼠叼着半塊紅通通的野果鑽了出來。那野果了，果上還沾着晶瑩的水，順着它的角往下淌了一滴，滴在草葉上。它跑起來時，裡的野果隨着小短的節奏“噠噠”輕響，偶爾晃得厲害，眼看就要掉下來，它立刻微微側頭，用臉頰把果子往裡頂了頂，依舊抿着，怎麼也捨不得鬆口。小短邁得又急又穩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紮實，沾着草屑的子一顛一顛的，顯然是怕耽誤了集結的時辰。

不過轉瞬，幾百隻土撥鼠便從林間各湧來，集結到了白男子的椅四周。它們棕黃的皮在斑駁的樹影下泛着暖融融的，麻麻地連片，跑時茸茸的子此起彼伏，當真如一着地面流的小水，連落葉都被這“浪”卷得輕輕打轉。

它們沒有半分慌，一個個自尋了位置，規規矩矩地伏在地上。胖嘟嘟的子挨挨，圓滾滾的脊背幾乎頂到了同伴的腦袋，卻沒發出半分推搡爭搶的聲響，只偶爾有膽小的被得了爪子，也只是往旁邊挪了挪，依舊保持着低伏的姿態。脖子都使勁往口着，彷彿要把小腦袋埋進絨里，原本總是支棱着、能捕捉到細微聲響的小耳朵，此刻盡數耷拉下來，乎乎地在圓乎乎的腦袋兩側，那副模樣，乖順得像極了私塾里等候先生指令的孩，連平日里最活潑的幾隻，也收起了調皮勁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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