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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泉守夜人_第327章 窩裡斗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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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寧被拽得踉蹌了兩步,腳踝磕在走廊的水泥台階上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聲。額角的痂剛結住,又被這猛地一扯掙裂了,珠子順着下頜線往下滾,滴在洗得發白的工裝上,洇出一個個深的小圓點。他偏過頭,臉幾乎要到小路耳邊,鼻尖上的汗蹭到小路脖頸,帶着酸餿味。“路sir……路警……”他聲音得很低,帶着點刻意討好的沙啞,原本瞪得溜圓的眼睛此刻眯了一條,裡面卻沒什麼笑意,只有急吼吼的懇求,“您幫個忙,跟你們領導說句好話……放我這一回,真的!我給您磕頭都行!”

小路沒鬆勁,拽着他往前走,皮鞋跟在地面上磕出“噔噔”的響。走廊的白熾燈忽明忽暗,照得兩人影子在牆上歪歪扭扭地晃。“朋友,別費這勁了。”小路側過臉,能看見封寧鬢角的白髮被汗水黏在頭皮上,像幾縷枯草,“事到如今,求誰都不如求自己認賬。”

封寧的結劇烈地滾了滾,突然猛地停下腳步,幾乎要把小路拽得一個趔趄。“我認!我啥都認!”他眼裡突然泛起紅,聲音也拔高了些,帶着點哭腔,“可我真不能坐牢啊!我媽還在炕上等着我送葯……”話沒說完,他突然低下頭,用戴着手銬的手背去抹眼睛,卻被鐵鏈絆了一下,差點栽倒。

小路扶了他一把,藉機把他往前帶了兩步,停在候問室門口那盞忽閃的燈下。燈照在封寧臉上,能看見他下上沒刮乾淨的胡茬沾着珠,乾裂得像久旱的土地。“你認賬,就得認後果。”小路的聲音沉了沉,眼神掃過他額角的傷口,“你傷的那個人,現在還在醫院躺着,人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。”他抬手推了推封寧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思,“當時要是不拒捕,不跟洪澤府的警員手,事能鬧到這一步?”

封寧的肩膀垮了下來,像被走了骨頭。“我……我當時懵了……”他囁嚅着,眼神飄向走廊盡頭的黑暗,“我以為跑了就沒事了……”

“跑?”小路突然提高了音量,走廊里盪起回聲,“現場圍了多人?賣菜的大媽,放學的學生,都看着你怎麼跟警員撕扯,怎麼把人家的胳膊擰得臼!”他指着候問室的鐵門,聲音裡帶着點恨鐵不鋼,“那不是跑,是把自己往絕路上!法律不管你懵不懵,只看你做了啥!”

封寧的臉一點點漲紅,又一點點褪蒼白,最後定格在一種灰敗的上。他張了張,想說什麼,卻只發出“嗬嗬”的氣音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鴰。

小路掏出鑰匙,“嘩啦”一聲打開鐵門。的空氣混着淡淡的霉味湧出來,候問室里的長椅在昏暗中像個沉默的影子。“進去吧。”小路拽着他的手銬,把他搡了進去,“好好想想,怎麼跟裡面的同志代,怎麼給害者賠罪——這才是你現在該做的。”

封寧踉蹌着撞到長椅扶手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他沒回頭,只是慢慢蹲下,用戴銬的手抱住了頭。小路關上門的瞬間,聽見裡面傳來鐵鏈拖地的輕響,接着是一聲抑的哽咽,像頭終於被馴服的野,在黑暗裡舐自己的傷口。

剛才那番掏心窩子的話,像是把封寧心裡那橫勁澆下去了大半。他垂着頭,銬鏈在手腕上輕輕晃,一路沒再吭聲,被小路推進候問室時,腳步都蔫勁。鐵門“哐當”關上的瞬間,他背靠着牆慢慢坐下去,雙手抱膝,額頭抵着膝蓋,那寬厚的肩膀塌得厲害,像座突然泄了氣的山。昏黃的燈打在他背上,把影子拉得老長,誰也猜不他此刻在想什麼——是懊悔剛才的衝,還是在盤算家裡的難?只有那微微抖的肩膀,泄出他心裡正翻江倒海。

候問室里早坐着幾個和他同來的老鄉,都是先前被一起帶過來的。剛進門時,有人還在唉聲嘆氣地手,有人靠着牆閉目養神,這會兒見封寧這副模樣,都不約而同地住了聲。原本鬆散的目“唰”地一下全聚在他上,像數道無形的網,把封寧罩在中間。

靠門邊的瘦高個老鄉張了張,想說什麼,卻被旁邊矮胖的漢子用胳膊肘懟了一下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幾雙眼睛里翻湧着複雜的緒——有擔憂,有不解,或許還有幾分後怕。他們看着封寧垂在地上的手銬,看着他額角那道還在滲的傷口,看着他半天沒一下的背影,空氣里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。剛才在外面還糟糟的一群人,此刻都像被按了暫停鍵,連呼吸都放輕了,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