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的指尖剛要到鈔票邊緣，卻如遭火灼般猛地回，彷彿那些紙幣上爬滿無形的刺。垂着頭，發梢像簾幕般遮住泛白的臉頰，棉布擺下的雙止不住地打，膝蓋在擺下輕輕相撞，發出細微的磕聲。當鈔票再次遞來時，才怯生生地出手，指尖輕着接過，那像是在某種忌之。

老婦人早已迫不及待，布滿老年斑的手如鷹爪般疾而出，一把奪過姑娘手中的鈔票。作嫻地將鈔票展開，拇指蘸了蘸舌尖，手法利落地開始數錢。每捻過一張紙幣，指尖都發出清脆的“唰唰”聲，渾濁的眼珠死死盯着鈔票，厚的無聲地翕着，念念有詞地數着數。數完最後一張，滿意地哼了一聲，將鈔票對摺，迅速塞進的袋，還不忘手按幾下，確認錢已放好。

姑娘默默將腋下的筆記本電腦放到桌上，金屬外殼在臂彎出的紅痕清晰可見，邊緣甚至泛起微微的青紫。始終低垂着眼眸，睫在眼下投出濃重的影，不敢看禿頂男子一眼，彷彿多看一眼就會被灼傷。整個人蜷在老婦人後，單薄的肩膀微微扣，棉布擺下的雙依然在輕輕發抖，像一隻驚的鵪鶉，隨時準備躲進安全的巢。

探員稜角分明的下頜綳冷的直線，警帽邊緣投下的影恰好遮住他銳利如鷹的眼睛，只出高的鼻樑和抿的薄，着不怒自威的迫。他屈肘將調解協議書狠狠拍在金屬桌面上，腕間的戰手錶與桌面相撞發出悶響，紙張震着掀起一陣風，帶起角落裡積灰的煙與碎紙屑。他骨節突出的手指着鋼筆，筆尖如同出鞘的匕首，準在簽名欄，劃過紙面時發出尖銳的“刺啦”聲響，彷彿要將所有不耐煩都刻進紙里：“早這樣配合，也省得折騰。”

帽檐下的目如淬毒的箭矢掃過屋——老婦人一頭蓬鬆的炸捲髮用廉價髮膠固定得如同鋼盔，幾縷銀倔強地從隙中鑽出。布滿老年斑的手指靈活地平鈔票，指甲上剝落的艷紅指甲油與環衛馬甲上的反條一樣刺眼。每將一張鈔票塞進袋，都要用帶着繭的拇指用力按，渾濁眼珠警惕地掃視四周，活像守護巢的老母。而在牆角的姑娘形單薄得像片枯葉，洗得發白的棉布下，膝蓋還在止不住地微微抖。抱着筆記本電腦的雙臂幾乎要將自己蜷一團，金屬外殼的稜角在蒼白的脖頸出紅痕，發梢垂落的影里，偶爾閃過睫驚慌的，如同驚的雛鳥。

探員繃的脊背終於緩緩舒展，戰腰帶的金屬扣隨着放鬆的作撞出一聲清響，像是繃的弓弦突然卸力。他半倚在桌沿上，警服下擺自然垂落，勾勒出修長的形。角扯出一抹略顯疲憊的弧度，那似笑非笑的神里，終於褪去了先前的銳利與迫，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如釋重負的鬆懈。白熾燈的冷打在他肩章的金屬徽章上，泛着冷冽的澤，卻也映出他眼底轉瞬即逝的倦意。

“簽了字，各走各路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尾音拖得綿長，像是終於吐出了中鬱氣。話語裡帶着看世事的淡漠，又夾雜着一不易察覺的嘲諷，彷彿這場鬧劇不過是他職業生涯里無數荒誕戲碼中的一幕。說完這話，他抬手了發僵的脖頸，結微微滾，繃的下頜線也隨之舒緩下來，整個人像是卸下了沉重的盔甲，出幾分常人的真實疲憊。

向韜整個人如泄了氣的皮球，重重癱倒在鐵椅上，金屬椅因承不住突然的重量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頭頂那片斑禿的皮在慘白的白熾燈下泛着油亮的澤，幾縷稀疏的頭髮在頭皮上，隨着他劇烈的息微微。豆大的汗珠順着凹陷的額角滾落，過布滿的眼角，滴在歪斜的領口，迅速在褪的襯衫上暈開深的痕迹。

他的結上下劇烈滾，抖的右手在上反覆拭了幾次，才小心翼翼地接過筆。握筆的手指關節發白，在調解協議書上籤下的“向韜”二字歪歪扭扭，墨跡深淺不一，最後一筆還因手部的劇烈抖拉出長長的尾。墨跡尚未乾，他便猛地將筆一扔，整個人幾乎要翻過審訊桌，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路人的警服袖口，彷彿抓住了救命的浮木。

“多虧您幫忙！”他的聲音沙啞而急切，帶着哭腔般的音，渾濁的眼球里閃爍着近乎諂的激芒，“要不是您......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！”他的掌心滿是黏膩的汗水，迅速在筆的警服布料上洇出深的痕迹，卻渾然不覺。厚的不住地翕，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，出一排泛黃的牙齒，角還沾着乾涸的唾沫星子。

向韜突然直佝僂的脊背，油亮的斑禿在白熾燈下泛着詭異的澤，活像打磨過的金屬徽章。他一把抓起那張記錄元流水的A4紙，鋼筆在紙面橫衝直撞，筆尖如同失控的鑽頭，接連在紙上出細的小坑。“我向韜，街心口小區17棟302！”他幾乎是咬着字從齒裡迸出住址，尖利的指甲深深摳進紙頁邊緣，將平整的紙張出嶙峋的褶皺，彷彿在雕刻某種神秘圖騰。

“一定要來找我！”他猛地傾向前，廉價襯衫領口大敞，出鎖骨暗紅抓痕隨着劇烈息起伏。混合著汗臭與廉價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，脖頸暴起的青筋如同盤虯的樹，隨着急促的呼吸突突跳。他渾濁的眼球里燃燒着病態的熾熱，厚的臉頰漲得發紫，角瘋狂上揚到詭異的弧度：“讓您見識真正的技！那些紅客都是花架子，”他突然低聲音，帶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，“我能在防火牆裡跳舞，在加系統里翻跟頭——他們連我的影子都不到！”說到興起，他乾脆將紙張舉過頭頂揮舞，歪斜的領帶到肩頭，整個人散發著癲狂的自信，彷彿已經站在虛擬世界的王座之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