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守夜人_第179章 電力搶修(2)
指揮車的車窗搖下三分之一,出張曬得黝黑的臉,眼角皺紋深刻如刀刻,左眉上方有道淺疤痕,像是年輕時被樹枝劃過的痕迹。周隊從煙盒出煙,濾在指尖轉了兩圈,遞過去時注意到師傅戴的勞保手套邊緣磨得發白,虎口還着補丁。“來一?”話音未落,煙突然被手掌拍開,煙盒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煙支散落扇形。
路人坐在副駕上,過乾淨的車窗看見這幕,手指下意識握住車門把手。指揮車裡的老師傅探而出,作利落,先掉周隊裡的煙,再走他指間的打火機,整套作行雲流水,像極了軍訓時教糾正姿勢。“變電站嚴煙火,”他的聲音帶着西北口音,每個字都像塊夯實的土坯,“同志,這點常識都沒有?”
周隊愣了半秒,彎腰去撿煙盒,卻被老師傅用腳尖輕輕踢開:“別撿了,地上有灰。”路燈照亮老師傅的工裝,左口印着“電力搶修”字樣,綉線雖已褪,針腳卻依然整齊。周隊重新站直,尷尬地笑了笑,後頸的痱子被夜風一吹,得難:“是我疏忽了,您多擔待。”
路人推開車門下車,鞋底碾過乾燥的草葉,發出“沙沙”響。他看見周隊的領帶歪向左邊,手想幫他整理,卻被輕輕擋開。指揮車老師傅出對講機,按鍵時出掌心裡的老繭,每個繭子都磨得發亮,像枚枚小小的幣:“二組注意,檢查完饋線就撤,別耽誤合閘。”他轉頭時,路人注意到他右耳戴着枚銀耳釘,形狀是個迷你電塔,塔頂還鑲着顆極小的藍寶石,在星下閃了閃。
周隊退後兩步,靠在警車引擎蓋上,抬頭着漫天繁星。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,能看見銀河淡淡的廓,像條流淌的牛河。指揮車的引擎聲響起,老師傅探出頭:“沒事別在這兒逗留,去車裡等着。”他的安全帽上別著枚徽章,不是常見的電力標誌,而是朵小小的公英,絨在夜風裡輕輕。
“上車吧。”周隊敲了敲車頂,警服在月下泛着藏青的。路人坐進副駕,看見他從兜掏出薄荷糖,扔進裡時,結滾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些。指揮車緩緩啟,尾燈在土路上拉出兩道橙,路過警車時,老師傅突然搖下車窗,扔出包東西——是周隊的煙盒,用膠帶重新纏好了,上面還着張便利,字跡力紙背:“下不為例!”
周隊打開煙盒,裡面整整齊齊躺着十煙,一不。他角揚起笑,指尖挲着便利邊緣,忽然轉頭對路人說:“看見沒?干他們這行的,規矩比鋼筋還。”車窗外,變電站的探照燈次第熄滅,黑暗中,老師傅的安全帽徽章卻突然亮了一下,那朵公英的絨彷彿被風吹散,化作無數點,飄向綴滿繁星的夜空。
約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左右,電纜對接的絕緣膠帶纏到最後一圈時,遠老城區的鐘樓敲響十二下,銅鐘聲穿夏日燥熱的空氣,驚飛了趴在輸電線塔上的蟬。小李單膝跪在井沿,保溫杯的不鏽鋼外殼燙得發暖,擰開杯蓋時,蒸騰的熱氣與午夜的暑氣相撞,化作輕薄的白霧,在頭燈的暈里迅速消散。杯底的枸杞沉在冰鎮酸梅湯里,像幾粒暗紅的瑪瑙,隨着他手腕的晃輕輕撞杯壁,發出清脆的響。
張師傅摘下頭燈,額頭的汗水順着下滴落,在工裝上洇出深的圓斑。耗盡電量的頭燈發出“茲茲”的尾音,被遠的蛙鳴聲吞沒。黑暗驟然而至的剎那,他的手機在工包里震起來,屏幕亮起的瞬間,鎖屏壁紙跳出——七歲的兒穿着子站在泳池邊,雙手比耶的姿勢沾滿水珠,後院子里的石榴樹開得正艷,火紅的花朵在夜風中輕晃,像盞盞小燈籠。消息框里是妻子發來的視頻:“閨說等爸爸回家吃西瓜。”
“合閘指令到了。”老趙的對講機傳來沙沙的電流聲,他解開軍大扣子,出裡面被汗水浸的背心,每走一步,腰間的鑰匙串都“嘩啦”作響。六名工人默契地後退半步,鞋底在發燙的地面上蹭出細小的裂痕。張師傅蹲下,萬用表的探頭上電纜的瞬間,晶屏突然亮起,蜂鳴的“滴滴”聲與遠配電房的合閘聲幾乎同時響起——金屬閘門閉合的“哐當”聲穿夜空,輸電線像被點燃的導火索,銀藍的電流順着鐵塔奔騰而去,所到之,路燈次第亮起,如同一串被喚醒的螢火蟲,將黑暗切碎片。
小李仰起頭,夏夜的風帶着草木的芬芳掠過臉頰。他看見銀河在頭頂若若現,被城市的霓虹染淡紫,幾隻螢火蟲從草叢裡飛起,落在新纏的熒膠帶上,膠帶在月下泛着幽綠的,與螢火蟲的芒相輝映,宛如撒了把會發的碎鑽。遠的空調外機“嗡嗡”作響,與近的蟋蟀鳴聲混在一起,織一首夏日的夜曲。
收工前的清點聲中,張師傅彎腰撿起那把掉落的梅花扳手。金屬柄被曬了一天,還帶着餘溫,握在掌心卻讓人到踏實。他出帆布煙盒,揭開時發現煙支早已被汗水浸得發,卻還是用布滿老繭的手指夾出五,分給同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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