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黃泉守夜人_第178章 老乞丐(1)

關燈

巷口傳來汽車熄火的聲音,搶修車的頂燈次第亮起,卻不再是妖異的黃,而是正常的白。司機推開車門下車站在霧裡,摘下安全帽撓了撓頭,出普通的中年男人面容。路人驚覺那些“青灰的人臉”不過是車窗上的樹影,所謂的“青銅鈴鐺”只是堆放在後排的工零件。

“錯覺...都是錯覺...”乞丐的聲音突然抖,壽下的肩胛骨終於恢復正常的弧度,“但那些車號...單號的車號...”他的手指指向搶修車的車牌,尾號“7”的數字在月下清晰可見,“你記住...看見單數車牌的車,尤其是尾號7的...躲遠點...”

路人的指尖深深掐進銅錢邊緣,涼意順着指爬滿手臂,彷彿握住了塊從冰窟里撈出的碎玉。乞丐老伯佝僂着背撐着牆,指節叩在青石板上發出“空空”迴響,破軍大下擺掃過地面時,出裡面灰布衫的角——分明是方才裝睡時還裹着的壽,此刻卻變了洗得發白的尋常布料,前襟別著的校徽雖已褪,“北川中學”四個字仍約可辨,邊緣的銅別針泛着溫潤的,像被無數次挲過的老件。

“走...”老伯的聲音輕得像片羽,卻讓路人後頸泛起皮疙瘩。他轉時,破軍大帶起的風裡混着陳年艾草味,路人這才注意到他袖口垂下的紅繩——今早分明系著枚銅鈴,此刻卻換了枚小巧的平安扣,白玉材質在暮,扣面上“出平安”的刻痕里,竟嵌着點暗紅,像滴凝固的珠。

老伯枯瘦的手掌落在路人肩上,力道輕卻堅定,袖口下寸許,出腕間錯的紅繩疤痕——那是自縊者才有的索痕,深淺不一地纏在蒼白的皮上。“差借道,人迴避...”他重複着,角扯出乾癟的笑,缺牙的着風,呼出的氣里竟帶着冷藏室的涼氣,“記住,今晚別走巷子,看見穿青的人...繞道走。”

路人想後退,卻發現雙腳像生了,目不由自主地落在老伯前的校徽上。三十年前的某某中學...他突然想起新聞里那所因地震坍塌的學校,埋了整整三個班的學生。老伯晃了晃手裡的紅燭,蠟符文在漸濃的暮中顯形,竟是用鮮寫就的“引”字,“替我點在老槐樹下,燈亮了...他們才能找到路。”

話音未落,巷口的路燈突然亮起,橘黃暈里,老伯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分明是個年的廓——他背着褪的藍布書包,書包帶磨損出裡面的課本,封面上“初三三班”的字樣被雨水洇開,像朵正在枯萎的花。路人猛地眨眼,眼前仍是佝僂的乞丐老伯,只是灰布衫的左位置,不知何時多了道裂口,出裡面暗紅的襯,像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
“您...您是...”路人的聲音發,銅錢在掌心發燙,又忽而轉涼。老伯搖搖頭,轉時紅繩平安扣晃出細響,竟與記憶中上課鈴的餘韻重疊。他跛着腳走向巷尾,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淡白的腳印,像撒了把糯米——那是驅邪用的。當他的影消失在老槐樹下時,路人聽見樹上傳來細碎的響,抬頭去,無數槐花簌簌飄落,每片花瓣上都映着張蒼白的臉,正對着他激的微笑,轉瞬便化作點點熒,融漸深的夜

路人攥銅錢拔就跑,鑰匙串上的槐木平安符突然斷裂,掉在老伯留下的腳印旁。他不敢回頭,卻聽見後傳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,像群遲到的學生正奔跑着穿過巷子,書包帶拍打在磚牆上,發出“啪啪”的響。當他衝出巷口的瞬間,懷裡的銅錢突然變得滾燙,低頭看去,古舊的錢幣上竟浮現出新的紋路——那是張展開的地圖,用硃砂勾勒出的路線,正從老槐樹延向遠方,盡頭寫着兩個小字:“家”“歸”。

當兩人走出巷子時,霧已散盡。搶修車的司機正對着手機抱怨:“什麼燈?見鬼了吧!就是普通的路燈故障...”他的車牌號尾號“7”在下分外醒目,卻只是塊普通的金屬牌照。路人回頭去,巷子里的鐵門不知何時上了鎖,門楣上爬滿青苔,哪有什麼“司路”的牌匾。

乞丐的影在街角拐過,突然轉沖他擺手,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笑意。路人這才看見,他的鞋底乾乾淨淨,哪有什麼符篆,不過是雙磨破的解放鞋。手中的銅錢突然發燙,背面的“逃”字竟消失不見,只剩下的幣面,映着自己略顯蒼白的臉。

傳來老槐樹的沙沙聲,這次只是普通的風聲。路人向脖子,那不存在的紅繩早已消失,唯有手腕上的指痕還微微發疼,證明着剛才的狂奔並非幻覺。而在他後,搶修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,尾號“7”的車牌隨車輛啟輕微震,像某種晦的警告,轉瞬淹沒在城市的喧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