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守夜人_第172章 醉茶(2)
老和尚渾濁的獨眼泛起笑意,皺紋堆疊的角咧到耳,像朵乾枯的花突然綻放。他枯瘦如柴的手掌撐着團,不待路人攙扶便輕巧起,袈裟上暗紅的補丁隨着作沙沙作響,約出底下纏着繃帶的手腕。“多謝施主的一片好生之心,”他刻意拖長尾音,獨眼掃過路人藏在背後微微發的手,“那麼這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路人覺後頸的冷汗順着領往下淌,卻撐着揚起下:“這事還沒完,我們稀里糊塗的就着了你的道兒,”他瞥了眼周隊腰間晃的對講機,低聲音道,“你得給我個能差的說法。”話音未落,禪房外突然傳來烏的嘶鳴,驚得梁間積灰簌簌落下。
周隊急得直手,古銅的臉漲得通紅,警帽檐下的目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。“還沒完?小路這事咱就算了吧,”他扯住路人袖口,警服布料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,“你也把老和尚整得跪下了,至於先前把我弄暈的事就相互抵消了吧!”說著還賠笑着沖老和尚點頭,額角的汗珠順着帽檐滾進領。
路人咬了咬牙,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猶豫。他餘瞥見老和尚藏在袈裟下的手指正挲着佛珠,那作像極了某種暗號。“好吧!看在周隊的面子上,”他突然欺上前,呼出的熱氣噴在老和尚布滿老年斑的臉上,“關於這件事,我晚上有空會再來找你。”說罷直起子,後背卻綳得筆直,生怕老和尚突然發難。
周隊見狀如釋重負,趕忙上前握住老和尚的手,糙的掌心把對方的枯枝般的手指都快變形了:“對不住了,主持大師!年輕人氣方剛,做了些衝的舉止是在所難免的,”他陪着笑臉連連鞠躬,警服肩章上的金屬徽章撞出清脆聲響,“希您大人有大量,別往心裡去!”
兩人踏出寺門時,殘如同一顆滴的心臟懸在天際,將飛檐上的青銅戈浸染猙獰的。晚風掠過古剎屋檐,那些銹跡斑斑的戈刃發出嗚咽般的嗡鳴,彷彿被封印的怨魂在低聲啜泣。路人下意識裹警服,後頸的汗卻突然豎起——回頭去,主持老和尚的影宛如一截枯木樁立在門檻,獨眼在影中閃爍如鬼火,角歪斜着扯出個意味深長的笑,缺了半截的牙齒間出暗紅的不明,順着下滴落在袈裟上的虎爪暗紋。
周隊厚重的手掌突然拍在他肩膀上,警靴碾碎地上的香灰發出沙沙聲響:“行了,別想太多。”老刑警上混着汗味的煙草氣息撲面而來,卻不住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腥甜。路人機械地轉,餘瞥見自己踩出的腳印里,香灰正詭異地蠕聚集,漸漸勾勒出五尖銳的爪印形狀,每道壑都像是被利爪生生刨出。更令人骨悚然的是,那些爪印竟在緩慢延展,朝着他們離開的方向蜿蜒爬行,在青磚地面留下一串模糊的灰痕,宛如某種活在暗無聲追蹤。遠山林間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虎嘯,驚起漫天寒,黑的羽翼遮蔽了最後一縷天。
正午的像滾燙的烙鐵,直愣愣地砸在警車上。車載空調發出老舊的嗡鳴,卻怎麼也驅散不了車廂里的悶熱。路人癱在副駕駛座上,警服後背洇出大片汗漬,在藏青布料上暈染出深雲團。周隊摘下警帽扇風,帽檐下的額頭沁着細的汗珠,古銅的臉被曬得發紅,墨鏡到鼻尖也渾然不覺。
“今天真是奇了怪了?”周隊突然猛拍方向盤,驚得路人肩膀一。儀錶盤上的反刺得人睜不開眼,老刑警脖頸上的青筋隨着話語跳,“看着是個弱不風的老和尚,沒想到勁兒還大的,我費了那麼大的勁兒愣是沒能把他扶起來!”他一腳油門踩下去,胎碾過石子路發出刺耳的聲,驚起路邊草叢裡的螞蚱。
路人結滾,兜里被汗浸的筆記本。正午的過擋風玻璃斜進來,在儀錶盤上投下明晃晃的斑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就在他盤算着如何搪塞時,周隊突然急剎車,安全帶勒得路人口生疼。“欸,不對呀。小路,”周隊摘下墨鏡,鷹隼般的目直勾勾盯着他,鏡片後的眼睛裡布滿,“那你是怎麼把這老和尚治得服服帖帖,還給你跪下來的?”
車載電台適時出一陣刺啦的電流聲,路人覺後背瞬間繃。他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手抹了把額角的汗,指尖蹭得鏡片都花了:“周隊你還看不出來呀?”他故意提高聲調,指節敲了敲車窗,玻璃燙得他回手,“這老禿驢是個深藏不的練家子!”想起老和尚枯瘦卻有力的手指,他心裡發怵,卻強裝鎮定,“可惜人都有弱點——我當時順手拿起他書桌上的度牒,說要當場燒掉,他才......”
周隊挲着下,古銅的臉上晴不定。車子重新啟時,碾過路邊的塑料瓶發出清脆的聲響。“原來是這樣,”他突然嗤笑一聲,警服肩章隨着抖撞出輕響,“看來這老和尚的修為也不到家,出了家還捨不得一張度牒。”但後視鏡里,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如刀,像在反覆切割路人每一個細微的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