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守夜人_第161章 午夜敲門(2)
路人倚在牆角,目空地盯着懸在牆間的蛛網。那蛛網積滿了灰絮,在穿堂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晃,彷彿隨時都會斷裂。突然,“”兩聲悶響如驚雷般炸響,驚得棲在樑上的灰燕撲稜稜飛。燕群振翅的聲音在狹小的屋回,翅膀撲扇間抖落幾縷絨,輕飄飄墜布滿灰絮的吊燈罩里,驚起一陣細小的塵埃在柱中翻滾。
老舊的木門被震得吱呀作響,門板上的漆面早已斑駁落,出底下糙的木紋。門框上褪的“出平安”春聯跟着簌簌掉,紅底金字的碎屑像凋零的花瓣,打着旋兒散落在胡大爺常年拭得發亮的門檻上。那門檻被歲月磨得如鏡,記錄著無數個日夜的進進出出,此刻卻在月下泛着冷的,與門外未知的黑暗形鮮明的對比。屋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,只有座鐘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,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。
胡大爺佝僂的脊背彎一張老舊的弓,藤椅在他起時發出吱呀慘,藤條相互的聲里,彷彿藏着三十年的。他的千層底布鞋像兩塊浸鉛塊的破布,在水泥地上拖出長長的灰痕,每一步都要將腳腕狠狠往上提,才能勉強掙地面的吸附,拖沓的聲響混着牆皮剝落的簌簌聲,在狹小的樓道里撞出沉悶的迴響。
枯樹枝般的手指向門閂時,腰側的銅鈴鐺突然輕。那鈴鐺邊緣早已磨圓角,暗啞的銅泛着溫潤的包漿,像塊被歲月含化的老玉。隨着他微微傾斜的,鈴鐺壁的撞針若有若無地過,發出比蛛斷裂更輕的嗡鳴——這曾讓邪祟聞風喪膽的法,如今連聲響都帶着垂暮的疲憊。
布滿裂口的食指在門閂上懸了懸,指甲裡嵌着的竹屑還沾着新鮮的綠痕,那是下午修補竹椅時留下的。老人渾濁的眼珠突然轉向牆上的掛鐘,玻璃罩里的指針剛過十點,秒針跳的咔嗒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他結滾着咽下唾沫,鬆弛的脖頸皮堆起層層褶皺,月從窗欞斜切進來,在他臉上投下蛛網般的影,將眼底那簇突然亮起的警惕之,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誰呀?這麼晚了還會找我這個老頭子。”胡大爺扯着脖子朝門外喊,鬆弛的頸皮隨着結上下滾,褶皺里藏着的老年斑在昏黃燈下忽忽現。他故意將尾音拖得老長,皺紋深刻的角向下撇月牙,缺了兩顆門牙的豁口出含糊的氣音,活像只炸的老貓。常年煙熏火燎的嗓子里,七分不耐裹着三分警惕,連帶着聲線都微微發,驚得牆角打盹的狸花貓豎起了耳朵。
門外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,先是重拖過地面的悶響,接着是指甲刮金屬門框的刺耳聲響,像極了利爪在撓鏽蝕的鐵索。胡大爺原本鬆弛如枯藤的脊背瞬間綳一張滿弓,經年累月握着銅鈴的右手以驚人的速度向腰間,作流暢得彷彿回到了氣方剛的守夜歲月。
枯瘦的指節因用力而暴起青筋,皮下的管如同蜿蜒的蚯蚓突突跳,暴出老人蟄伏的力量。隨着他的作,腰側那枚銅鈴發出細微的震,鈴的雲紋在月下泛起幽,彷彿在呼應主人的警覺。胡大爺微微眯起眼睛,渾濁的眼球里突然迸發出銳利的,宛如兩簇在幽冥深燃燒的鬼火,將眼角層層疊疊的皺紋都照得發亮。
昏黃的燈下,老人鬆弛的皮繃起來,脖頸暴起的管與凸起的結勾勒出戰鬥的姿態。他深吸一口氣,鼻腔里發出野般的低哼,彷彿在門外的氣息。此刻的胡大爺,全然不見平日里佝僂的老態,那個曾在黃泉路上橫刀立馬、令邪祟聞風喪膽的守夜人,藉著月從衰老的軀殼裡蘇醒。渾濁瞳孔深,依稀可見當年震懾群邪的凜冽鋒芒,彷彿只要一聲令下,就能讓魑魅魍魎無所遁形。
路人的脊背瞬間綳直,骨節在襯衫下凸起如嶙峋山岩,指節攥着的陶茶杯發出細微的震。杯底未化的冰糖“噹啷”撞在杯壁上,清脆聲響刺破凝滯的空氣,驚得牆角蜷的狸花貓弓起脊背。他佯裝整理袖口,實則不着痕迹地往門邊挪了半步,軍靴在水泥地上蹭出極輕的響,餘卻像淬了毒的箭矢,死死釘在那扇吱呀搖晃的木門上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如同患了瘧疾,忽明忽暗地閃爍着。幽綠的影在門外搖曳,將兩個頎長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——左邊的影子脖頸凸起詭異的弧度,右邊的影子手中彷彿拖着鎖鏈,在地面拖出蜿蜒的暗紋,活像是從黃泉裂隙里爬出來的勾魂鬼差。路人結滾,到腰間鎮魂符的手指微微發,那是師父親手繪製的符紙,此刻卻像塊燒紅的烙鐵在皮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生鏽的門軸發出垂死般的,老舊的木門在無形力量的拉扯下緩緩開啟,彷彿有雙來自幽冥的手正在強行撕裂時空的隙。門框震着抖落細碎的木屑,混着門外飄來的夜霧湧屋,將暖黃的燈染詭異的琥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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