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泉守夜人_第1張 天眼(2)
路人個頭頗高,姿拔矯健,走路時雙肩平穩,步伐不疾不徐,卻自帶一旁人難以模仿的沉穩勁兒,彷彿每一步都準丈量過腳下土地,隨時能無對接上未知旅程的節奏。面龐猶如歷經風雨雕琢的磐石,着堅毅之,濃眉恰似卧蠶,眉下雙目仿若幽深得不見底的古潭,平日里幽斂,波瀾不驚,唯有獨靜思時,那潛藏深的銳利芒才會似流星劃過,稍縱即逝。他着裝樸素,偏素棉質衫,整潔卻難掩洗褪多次的舊痕,角偶爾隨風輕拂,似在低語主人對平凡的執着,於都市的鮮妍浮誇中格格不。
這漫長五年,孤獨是他最忠實的伴。曾悄然叩門,那是個春日午後,街角的咖啡店門口,一位姑娘與他肩而過,微風拂的髮,俏皮笑容瞬間點亮周遭空氣,像道溫暖束直直照進路人心裡。他腳步一頓,心臟跳一拍,可下一秒,引路人的職責如洪鐘在耳,猛地將他拉回現實,他迅速別過頭,攥角,任由那一抹悸消逝在人群里;友的盛宴也曾多次向他遞來請柬,酒桌上,朋友們勾肩搭背、舉杯歡慶,喧鬧聲此起彼伏,他靜靜坐在角落,角掛着禮貌淺笑,偶爾輕抿一口酒,酒剛燙熱嚨,尚未暖至心間,便在眾人沉醉時悄然起,趁着夜溜回家門,獨留一個清冷背影。他把滿心酸打包深埋,人前只剩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假面,談笑風生間散播樂觀,仿若世間紛擾皆無法近。
然而,有個夢魘如影隨形,死死糾纏。自 19 歲那年起,它初次潛夢境,彼時路人只當是青春荷爾蒙催生的荒誕幻景,甩甩頭便沒再理會。可後來,它一年數次準時到訪,場景毫無偏差,似一部反覆重播的老電影。每次從夢中驚醒,都是大汗淋漓,冷汗從額頭、鬢角湧出,匯聚串沿着臉頰落,洇枕頭,他雙眼圓睜,大口氣,腔劇烈起伏,仿若剛從水底死裡逃生。
路人深知這絕非善茬,師傅早年那句“你這天眼半睜着,夢啥來啥,小心着點”,宛如魂不散的咒語,時刻懸於頭頂。打那開始,床頭那本舊筆記本了他的“解夢匣”,半夜夢醒,黑暗裡雙手慌索檯燈開關,“啪”一聲脆響,昏黃燈驟亮,他不及去滿臉汗珠,便匆匆提筆,字跡歪歪扭扭,滿紙都是驚恐與困。
今兒個凌晨,那夢再度來襲,仿若突襲的惡浪。路人“噌”地從床上彈起,好似被彈簧彈,雙手下意識在空中抓,彷彿要揪住那逃逸的夢境,片刻後,驚恐凝固在臉上,化作一聲悠長無奈的嘆息,手掌重重抹過額頭,順帶薅了把睡得蓬如草窩的頭髮。
窗外,濃稠夜似巨大黑幕嚴嚴實實捂住城市,偶有車輛疾馳而過,仿若暗夜野咆哮,短暫打破寂靜,隨即一切歸位。他趿拉着拖鞋,腳步拖沓又急促,“啪嗒啪嗒”聲在寂靜屋裡格外刺耳,日燈“滋滋”閃了幾下後大亮,強刺得他瞬間眯眼,抬手遮擋,眉眼間滿是疲憊與厭煩。
站在衛生間鏡子前,路人看着鏡中自己蒼白憔悴的面容,滿臉水珠分不清是淋浴噴頭的水還是額頭新沁出的冷汗。
擰開淋浴噴頭,涼水“撲哧”噴而出,起初激得他渾一,皮瞬間起滿皮疙瘩,牙關咬發出“咯咯”聲,幾秒後,困意被這激靈勁兒徹底衝垮,他仿若被接通電源,眼神陡然銳利,繃,抬手用力臉,邊邊嘟囔:“這鬼玩意兒夢,到底啥意思,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,可別又給我整出大子……”漉漉的頭髮綹在額前,水珠順着鼻尖、下不斷落,砸在瓷磚上濺起細水花,氤氳水汽瀰漫四周,模糊了鏡子,恰似他此刻混沌迷茫的心。
洗漱完畢,他大步邁向書桌,電腦主機“嗡嗡”啟,聲音在安靜屋裡格外沉悶。顯示屏亮起剎那,慘白線映得他臉如紙,毫無。路人盯着屏幕,十指在鍵盤上跳躍,敲擊聲清脆急促,搜索欄里“天眼”“夢境真緣由”幾個字敲得斬釘截鐵,似要把滿心焦慮都砸進電腦里。
網頁彈開瞬間,他臉驟變,角耷拉,眼神從期待轉為憤怒。那些所謂“揭秘”文章,標題浮誇刺眼,什麼“天眼開啟,財富滾滾”“夢境預言,逆襲寶典”,配圖不是瞪大眼睛故弄玄虛的所謂“大師”,就是胡拼湊的玄幻圖案,彩斑斕得晃眼。
路人氣得猛拍桌子,“砰”一聲巨響,桌上水杯搖搖墜,茶水晃溢出,在桌面蜿蜒幾道水漬。他“噌”地起,椅子與地面刺耳聲響徹房間,怒目圓睜,額上青筋暴跳,手指着屏幕大罵:“凈是些騙子玩意兒!拿老子尋開心呢!當我傻帽兒好糊弄是吧!”
鼠標滾被他飛速撥,頁面走馬燈般切換,越看越火冒三丈,最後他一把推開鍵盤,鍵盤“噼里啪啦”摔落在地,鍵帽蹦跳四散,他癱倒在椅子上,雙手抱頭,十指深深摳進頭髮,仰頭着天花板出神,只剩重氣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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