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三）錘裂銅

“手！”謝明硯低喝一聲，像只夜貓般竄進熔銅房，短刀劈斷綁着男孩的銅鏈時，豁銅匠的銅鑿正好砸過來。他側躲過，刀風掃過銅盆，“嘩啦”一聲，滿盆的暗綠潑了銅匠一，那些混着的銅麟脂粘在他臉上，像敷了層銅銹膏。

林羽的鐵鏈同時甩出，纏住另外兩個銅匠的腳踝，猛地往陶缸拽，兩人“撲通”摔在地上，撞翻了陶缸，銅麟脂濺得滿地都是，在油燈下泛着油亮的，像無數條扭的綠蛇。

謝明硯抱起嚇傻的男孩（正是太廟的小祀生銅娃），往房外沖，卻被從裡間出來的王麟堵住了路。他穿着件綉銅麟紋的緋袍，左眉骨的黑痣與趙麟、蓮厲如出一轍，手裡把玩着個掌大的銅麒麟，麟眼的暗綠與“青銅麟”的如出一轍。“又是你這攪事的！咱家的‘祭天麟’，得到你管？”

“用孩的骨鑄銅麟，也配‘承天應命’？”謝明硯將銅娃護在後，冷聲道。他認出那銅麒麟的紋路，與趙麟的金麟、柳麟的玉麟同源，只是把鱗甲換了銅片，邊緣鑄着個極小的“蓮”字——蓮家與黨的網，竟織到了太廟的祭上。

王麟的臉漲青紫，從靴筒出柄銅柄匕首就刺過來：“敢壞我祭典，讓你變太廟的‘鎮石麟’！”匕尖帶着銅的腥氣，謝明硯瞥見匕首鞘上的“蓮記”二字，與鹽運司的銅鎖、蘇州的玉鞘如出一轍。

纏鬥中，謝明硯撞翻了房角的銅箱，裡面滾出本賬冊，頁腳畫著小小的銅麟，腹甲紋路數量對應失蹤孩的年齡，最小的那個才五歲，旁註着“骨細，宜合銅”。

“往太廟地道跑！”謝明硯拽着銅娃往房後沖，林羽的鐵鏈纏住王麟的腰，猛地往銅砧上撞。王麟猝不及防，撞得頭暈眼花，懷裡的賬冊散了一地，被風吹進熔銅爐，紙頁上的“青銅麟”三字在火里蜷曲，像無數個哭泣的臉。

銅娃突然指着牆角的暗門：“師兄的工在那！他藏了王麟的賬冊……”謝明硯跟着他推開暗門，裡面堆着六孩的骸骨，最上面那的指骨被銅銹裹得發綠，混在堆銅屑里——是被調進“銅麟脂”前的“料”。

（四）麟碎祭終

天快亮時，太廟的晨鐘敲響，驚飛了檐角的寒。

謝明硯將賬冊遞給周史派來的都察院史，冊上記着十三個屬土孩的名字，每個名字旁都畫著小銅麟，鱗甲數量與年齡對應，像串浸的銅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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