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衍玄金蟒袍獵獵鼓盪，彷彿被無形罡風灌滿。

他臉上所有驚惶、憤、猶疑，盡數褪盡，只餘下一種近乎明的澄澈——那是卸下所有偽飾、首面山河傾覆時，帝王脈深真正蘇醒的凜冽。

他徑首走到那跪地將領面前，親自手，將他攙起。

指尖到對方冰冷甲胄與滾燙汗水織的皮，那糲的質，竟比任何奏章上的硃批都更真實、更滾燙。

“傳朕旨意！”趙衍的聲音不高，卻如金石相擊，清晰貫每一個人耳中，震得花園裡幾片殘梅簌簌飄落，“即刻調集京畿、河東、河北三道銳，凡三品以上武將，半個時辰，於午門校場點卯！”
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阮嘯天蒼白的面容，又掠過沈陌沉靜如淵的眼眸，最終，落在那將領染的肩甲上，一字一頓，斬釘截鐵：“命戶部、工部、兵部，即刻開倉放糧，熔鑄箭鏃，整修械！朕要看到，三日，第一批十萬石軍糧、五十萬支破甲錐、三千架強弩，運抵雁門關築防！”

花園的空氣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後又驟然鬆開。

那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，隨着皇帝趙珩最後一道命令的下達，如水般退去。

趙珩緩緩轉過，臉上那層屬於帝王的、堅不可摧的冰殼己然融化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神。

他看向沈陌，目不再是鷹隼般的審視，也不再是君王對草莽的俯視，而更像是一位剛剛與絕世高手對弈了三局的棋手，眼中既有未盡的餘韻，也有一惺惺相惜的敬意。

他甚至微微頷首，聲音裡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：“沈俠，眼下事態急，朕……先失陪片刻。”

這“失陪”二字，用得極妙。不再是高高在上的“退下”，而是近乎平輩之間的辭別。那眼神里的防備，如同晨霧遇見朝，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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