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的金輝漫過崖壁時，青璃終究還是端着靈茶來了。踮着腳尖穿過搖曳的狐尾草叢，幻陣的微在周輕輕漾開，像撒了把碎星。將托盤輕放在角石桌上時，瓷杯與石面撞出一聲輕響，慌忙按住杯沿，見王七仍盤膝靜坐，便想悄悄退走——卻被一聲平靜的呼喚定住了腳步。

“青璃。”王七眼帘未抬，聲音像溪水流過青石，“谷外收拾得如何了？”

青璃轉過，指尖絞着擺輕聲回話：“回先生，狼族降兵已按大長老的意思收押在西谷地牢，傷重的狼修也找了醫修瞧過。”頓了頓，聲音亮了些，“大長老說，等您歇過來，要在聚仙殿擺慶功宴呢，族裡的姐妹們都在採辦鮮果，說要讓先生嘗嘗青丘的手藝。”末了，還是忍不住添了句，“先生，您……真的沒事嗎？方才看您角帶……”

“無妨。”王七緩緩睜眼，眸中已無半分廝殺後的銳芒，只剩潭水般的平靜，“只是想通了些事。”他看向窗外，夕正過雕花窗欞，在寒玉床上投下斑駁的影，將他的影拉得頎長。識海中的元嬰早已穩如磐石，金芒凝實，眉宇間的倦散作澄澈，像是被月洗過。

青璃順着他的目去，外的狐尾草還在沙沙作響，細長的葉片托着緋絨花，風過時便簌簌落進來，像誰在低聲說著古老的故事。崖壁下約傳來狐族弟子的說笑聲，還有收拾戰場的叮噹聲，一切都在朝着平和歸位。

王七着那片流的緋花浪，角勾出一抹淺淡的笑：“這青丘，倒是個悟道的好地方。”

青璃愣了愣，隨即彎起眼睛：“先生若喜歡，便多住些時日。谷後的月崖能看見最全的星象，狐心樹下周遭的木靈氣最純，先生若想換個地方打坐，我這就去吩咐人收拾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王七抬手接住一朵飄進來的絨花，指尖輕捻，絨花便化作點點靈融，“此便好。”

風穿過口，捲來遠的歌聲，清越婉轉，帶着狐族特有的。王七着窗外漸沉的夕，忽然覺得，那場驚天廝殺，倒真像場轉瞬即逝的幻夢，唯有道意的沉澱，在歲月中愈發清晰。

自那日戰後，青丘狐族便將王七奉若上賓。狐玄親自帶着匠人來修葺府，鑿去石壁上陳舊的刻痕，換上溫潤的暖玉鋪地，又在口栽了幾株靈韻悠悠的紫竹——風一吹過，竹葉便簌簌作響，倒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。

他還遣了個雕玉琢的小狐妖每日送來靈果清泉，那小狐妖阿糯，一雙琥珀眸子靈如水，每次都踮着腳尖將托盤舉過頭頂，細聲細氣地說句“先生慢用”，便像只驚的小兔子般悄無聲息地退去，從不多言。王七樂得清靜，就此在青丘谷安頓下來，日子過得簡單而規律。

每日天剛蒙蒙亮，晨霧還像輕紗般籠着山谷，他便會沿着溪邊漫步。溪水清澈見底，水底的鵝卵石被沖刷得泛着瑩，幾尾通雪白的靈魚擺着明的鰭游過，見了他竟不躲閃，反而湊到岸邊吐泡泡。王七蹲下，指尖輕點水面，一縷靈氣注水中，靈魚便甩着尾歡騰起來，倏忽間沒深，只留下圈圈漣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