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梅山教聖壇下的室，聖花瑤正將銀簪浸硃砂碗。在簪頭凝毒蠍形狀時，窗外忽然撲進一隻通雪白的信鴿。拆開鴿銅管，素箋上寥寥數字卻令驟然變：“趾象兵已過諒山。”

邕州府衙後堂，指揮使李仲文盯着案頭報，額角青筋突突直跳。三日前派去監視韋氏的十二名暗衛至今未歸，而龍州土司今晨來報，稱在邊境發現趾戰象足跡。他抓起令箭正要傳令，忽見心腹侍衛渾是撞進門來。

“大人…… 西城門……” 侍衛嘔出口黑，“守將王煥…… 反了……”

李仲文拔劍斬斷案角，劍鋒在燭火中映出他鐵青的臉。他早該察覺 —— 半月前韋天驕提議更換四門守將時，那抹意味深長的笑。如今想來，王煥正是韋氏庶的贅婿！

“擊鼓！點兵！” 李仲文的吼聲震得樑上積灰簌簌而落，“傳令各土司，凡能擒韋氏逆黨者，賞千金，封萬戶！”

邕州城的更鼓恰在此時敲響，沉悶的鼓聲驚起棲在譙樓上的寒。暗夜中，紅水河上的運糧船悄然調轉船頭，船底勾鐮的寒映着殘月。韋氏別院的地道里，藤甲兵正給箭簇塗抹着見封的毒。而城南茶馬古道上，三十頭披甲戰象已踏碎界碑，象奴手中的孔雀翎羽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
法空大師站在天寧寺鐘樓上，看着城中漸次亮起的火把，手中念珠轉得飛快。東邊升起三道綠焰火 —— 那是與岑氏土司約定的暗號。老和尚深吸口氣，運足力撞響銅鐘，鐘聲裹挾着梵唱穿夜幕：“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……”

當第一支毒箭穿邕州府衙的燈籠時，花瑤正將淬毒銀簪最後一名韋氏死士的眉心。聖白紗裾綻開蓮，手中骨笛吹出的音調卻愈發凄厲。街巷間突然竄出無數毒蛇，順着叛軍的鐵甲隙鑽，慘聲瞬間撕破夜空。

阮昭平立在城頭，看着自己心布置的棋局漸次展開。他手接住飄落的戰火餘燼，卻在抬眼時渾劇震 —— 西北天際，黑的飛龍軍旗正卷着塵煙近，那是廣南西路經略使的玄甲騎！

韋天驕的狂笑戛然而止。他握在手中的 “西南邦國” 地圖突然自燃，青紫火焰中浮現出趾王室的圖騰。直到此刻他才驚覺，阮昭平贈予的玉虎符側，細如髮的裂紋竟拼一個 “祭” 字。

子夜鐘聲再響時，邕州城的青石板已浸。這場始於謀的叛，終在更大的謀中化作修羅場。而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，紅水河上的浮竟詭異地全部面朝趾方向 —— 彷彿在嘲弄着永無休止的權之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