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三國志_第112章 王樓賀韋華傳(六)(1)
韋曜心裡越來越擔憂害怕,就主上書說自己年紀大了,請求辭去侍中、左國史這兩個職,只希能完正在撰寫的史書,把其他事務給別人理。可孫皓始終不同意。後來韋曜生病,孫皓雖然派人給他送醫送葯、監護照顧,卻抓着他不放,催他做事更急了。
孫皓每次設宴,都會持續一整天,在座的人不管能不能喝酒,都規定要喝夠七升。就算喝不完,也要把酒倒在杯子里灌下去,必須喝完。韋曜平時喝酒,從來超不過兩升。一開始孫皓還對他特別禮遇,常常為他減酒量,有時還賜他茶水代替酒。可等到韋曜失寵後,孫皓就強迫他喝酒,只要喝不完,就把這當罪過。
另外,孫皓還喜歡在酒後,讓侍臣去刁難反駁朝中大臣,用嘲弄、貶低的方式,揭別人的私和短來取樂。要是有人犯錯,或者不小心犯了孫皓的名諱(古代對君主的名字要避諱,不能直接說),就會被抓起來,嚴重的甚至會被殺掉。
韋曜覺得,這樣做表面上是互相詆毀傷害,實際上會助長心的怨恨,讓朝廷上下不能和睦相,不是什麼好事。所以每次被要求刁難大臣時,他只拿儒家經典里的義理來提問,不參與嘲弄。孫皓卻認為韋曜不聽從自己的命令,對自己不夠忠誠儘力,於是把之前積累的不滿和怨恨加在一起,下令把韋曜抓起來關進監獄。這一年,是皇二年(公元 273 年)。
韋曜在監獄里,通過獄吏遞上了一封奏疏,說:“我蒙陛下的恩惠,到的寵沒人能比,卻沒有一點微小的功勞來回報,白白辜負了陛下的恩寵,讓自己陷重罪。想到自己即將化為灰燼,永遠被拋棄在黃泉之下,我心裡還有些想法,實在想讓陛下知道。
我以前見過世間有古代的曆法註釋,裡面記載的容大多虛假不實,就算是寫在書籍里的,也有很多錯誤。我於是查閱各種傳記史料,考證核對不同說法,收集自己親眼所見、親耳所聞的容,寫了一部《紀》,從遠古的伏羲開始,一直寫到秦、漢時期,一共三卷。本來還打算從黃武年間(孫權的年號,公元 222-229 年)開始,另外寫一卷,可惜事還沒完。
我還見過劉熙寫的《釋名》(一部解釋事名稱的書),裡面確實有很多好容,可世間事種類太多,很難詳細研究,所以難免有對有錯,尤其是關於爵的部分,還有不錯誤。我覺得爵制度,是現在最需要弄清楚的,不該出現錯誤。我不顧自己份低微,又寫了《職訓》和《辯釋名》各一卷,本來想上奏給陛下看。剛抄寫完,就因為自己沒規矩(指怒孫皓),被關在監獄里等待置。等到我被殺的時候,最憾的就是這些書沒能讓陛下看到。所以我冒昧地在死前寫下這份奏疏,懇請陛下把這些書從秘府庫(朝廷收藏書籍的地方)里取出來,呈給陛下過目。
我又怕自己見識淺薄、容陋,不符合陛下的心意,心裡又害怕又張,呼吸都像小鳥一樣輕,懇請陛下能垂憐察。”
韋曜本想靠這封奏疏求條活路,可孫皓看到奏疏後,沒被他的懇切打,反而嫌棄奏疏上有污漬,特意拿這事質問韋曜。韋曜趕解釋:“臣寫這封奏疏,本來是想呈給陛下看的,怕裡面有錯誤,反覆檢查誦讀,不小心弄髒了。現在被陛下質問,臣嚇得渾發抖,說話都不利索了。臣在這裡向陛下認罪,叩首五百下,還恨自己不能親手打自己來謝罪。”
就在韋曜生死懸一線時,華核接連上奏疏救他,疏中說:“韋曜趕上這千年難遇的時代,承蒙陛下特殊的憐憫和賞識,憑着他的儒學功底,能參與編寫國史,還能像‘貂蟬’(古代高的服飾裝飾,代指高)一樣在宮中任職,回答陛下的提問。聖明的朝廷一向仁寬厚,重視禮法、追念先輩,之前迎接神靈祭祀時,陛下還流着淚囑咐韋曜做好記錄。
可韋曜愚笨糊塗,沒能好好宣揚陛下像舜帝那樣的德,反而因為固執地堅持史的規矩(指反對給孫和寫 “紀”)被關押,導致陛下的聖明意圖沒法記錄,高尚品行沒法彰顯 —— 這確實是韋曜愚昧造的死罪。
但臣懷着誠懇的心意想說:韋曜從小就勤好學,就算老了也沒懈怠,鑽研古代典籍,能做到溫故知新,說起他了解的古今大事,在朝外員里,沒幾個人能比得上他。從前李陵當漢朝將領,兵敗後沒回國反而投降了匈奴,司馬遷沒有痛恨李陵,還為他辯解。漢武帝因為司馬遷有優秀史的才能,想讓他完正在撰寫的《史記》,忍着怒氣沒殺他,最後《史記》終於寫,流傳千古。現在韋曜在吳國,就像漢朝的司馬遷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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