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三國志_第90章 潘濬陸凱傳(三)(1)
陸凱還曾在奏疏里直言選用人的問題:“臣聽說商湯從商人里選拔人才,齊桓公從趕車的人里找能臣,周武王從砍柴人里挑賢士,漢朝甚至從奴僕中提拔可用之人。賢明的君主選人才,只看對方有沒有本事,不管出高低,所以他們的功績德行能傳遍天下,名字被寫進史書。從來沒有哪個明君,是只看長相、挑穿得好的、選會說漂亮話的人來任用的。
可現在陛下邊寵的臣子,本不是能擔當重任的人,能力配不上職位,既不能輔佐國家、糾正時局問題,反而拉幫結派、互相包庇,陷害忠臣、埋沒賢才。懇請陛下好好挑選文武員,讓每個人都認真做好本職工作:州牧、將軍這些鎮守外地的員,要守好邊境;公卿、尚書這些朝中大臣,要專心推行仁政教化。上能幫陛下治理國家,下能拯救百姓於困苦,每個人都盡忠職守,幫陛下彌補政策上的疏,這樣才能重現上古‘康哉’那樣歌頌太平的景象,讓刑罰閑置不用、天下太平。懇請陛下能好好考慮臣這些淺的建議。”
當時朝堂上有個何定的將領,為人詐狡猾、擅長阿諛奉承,很孫皓寵信,手握實權。陸凱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為,當面斥責道:“你看看以前那些侍奉君主卻不忠心的人,一個個擾國家政務,最後有誰能安安穩穩活到老?你為什麼偏偏要做這種邪之事,用讒言玷污陛下的耳朵?趕改掉這些壞病!不然的話,你遲早會大禍臨頭!” 何定聽了又恨又怕,總想找機會陷害陸凱,可陸凱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,心裡只有國家大事,臉上總是着一剛正不阿的正氣。他上的奏疏,全是直截了當說事,從不掩飾,字裡行間都是發自心的忠誠懇切。
建衡元年(公元 269 年),陸凱病重。孫皓派中書令董朝去探他,問他還有什麼想說的。陸凱強撐着病,鄭重地說:“何定這人絕對不能重用,最好把他調到外地去任職,不能讓他掌管國家大事。奚熙只是個小,卻要搞什麼浦里田的工程,還想恢復以前那種嚴苛的舊制度,這也不能聽他的。還有姚信、樓玄、賀卲、張悌、郭逴、薛瑩、滕修,以及我的同族弟弟陸喜、陸抗,他們有的清正廉潔、忠心勤勉,有的才華出眾、能力超群,都是支撐國家的棟樑、輔佐朝廷的好幫手。懇請陛下多留意他們,多和他們商量國家大事,讓他們各自盡忠,幫陛下彌補政務上的不足。” 說完這些話,陸凱就去世了,年七十二歲。
陸凱的兒子陸禕,起初擔任黃門侍郎,後來調出京城統領軍隊,被任命為偏將軍。陸凱去世後,陸禕回到京城,擔任太子中庶子。右國史華核曾上表推薦陸禕,說:“陸禕強健、格剛毅,才幹能力都很突出,論統領軍隊的本事,連當年的魯肅都比不上他。之前朝廷徵召他回京城,他接到命令就立刻,路過武昌時,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,軍隊的械資,一點都沒私自帶走。他在戰場上果敢堅毅,面對財又能堅守節,是難得的人才。夏口這地方,是敵人進攻的重要關口,得選有名的將領去駐守,臣私下裡琢磨,沒人比陸禕更合適了。”
其實孫皓早就因為陸凱多次當面頂撞自己、違背自己的心意而心懷不滿,再加上何定不停地在他面前說陸凱的壞話,孫皓早就想收拾陸凱。可一來陸凱是朝中重臣,不好隨便用法律治他的罪;二來陸凱的同族弟弟陸抗當時正擔任大將軍,駐守在邊境前線,孫皓有所顧忌,只好暫時忍着。等到陸抗去世後,孫皓再也沒有顧慮,最終把陸凱的家人都遷到了建安郡(今福建建甌)。
還有人說,寶鼎元年(公元 266 年)十二月,陸凱曾和大司馬丁奉、史大夫丁固一起謀划,想趁着孫皓去宗廟祭拜的時候,廢掉孫皓,改立孫休的兒子為皇帝。當時左將軍留平負責率領士兵在前開路,所以他們把計劃告訴了留平,沒想到留平堅決不同意,還發誓不會泄這事,他們的計劃最終沒能實現。後來太史郎陳苗上奏說,天氣長時間沉不下雨,風向也反常,恐怕有謀要發生,孫皓聽了心裡特別警惕害怕。(《吳錄》記載:以前皇帝去宗廟祭拜,會選兼任大將軍的人統領三千士兵擔任護衛。陸凱本來想藉著這支軍隊實施計劃,讓選曹(負責選拔員的部門)上奏推薦丁奉擔任這個職位。可孫皓剛好不想用丁奉,說:“再換個人選。” 陸凱堅持說,這個職位雖然是臨時兼任,但也得選合適的人。孫皓說:“就用留平吧。” 陸凱只好讓兒子陸禕去跟留平說這事。可留平平時和丁奉有矛盾,陸禕還沒來得及把陸凱的想法說清楚,留平就對陸禕說:“聽說有野豬闖進丁奉的軍營了,這可是不祥的徵兆啊!” 臉上還出了高興的神。陸禕見狀,不敢再往下說,回去後把況詳細告訴了陸凱,這個計劃也就只好擱置了。)
我曾經從從荊州、揚州來的人那裡,得到過陸凱勸諫孫皓的二十件事的材料,後來又向吳地的人多方打聽,可很多人都說沒聽說過陸凱上過這樣的奏疏。再看看這些材料里的文字,語氣特別懇切直率,恐怕不是孫皓能容忍的。有人說,陸凱當時把奏疏藏在箱子里,沒敢上奏給孫皓,直到病重時,孫皓派董朝去問他有什麼言,他才把這些奏疏給了董朝。這事的真假很難確定,所以沒把這些容寫進正文里。但我覺得這些材料里指出的孫皓的問題,很值得後世引以為戒,所以就抄錄下來,附在陸凱傳的後面。
當初孫皓曾派親信趙欽口頭傳達自己的旨意,回復陸凱之前的奏疏,說:“我做什麼事都遵循先帝的規矩,哪裡有什麼做得不妥的地方?你勸諫的容本不對。再說建業的皇宮不吉利,所以我才遷都避開它,而且西宮的宮殿房屋都已經破舊損壞,正計劃遷都重建,為什麼不能遷都呢?” 陸凱又上奏疏反駁:
“臣私下裡觀察陛下執政以來,天氣晴不調,五星運行也偏離了正常軌跡,這都是因為員們不忠於職守,臣們互相勾結,而這本原因,就是陛下沒有遵循先帝的做法啊!(《江表傳》記載,陸凱在這封奏疏里還說:“臣接到陛下的旨意,心裡又急又氣,堵得難。陛下的心思怎麼這麼難明白,耳朵怎麼這麼聽不進忠言啊!”)
帝王興盛,是接了上天的旨意,要靠修養德行來維持,哪裡是靠皇宮的好壞呢?可陛下不跟朝中大臣商量,就急着遷都,讓軍隊將士們流離失所、又悲又怕,違背了天地的意志,所以天地才降下災禍,連小孩都唱起了諷刺遷都的謠。就算陛下自己能過得安穩,可百姓們憂愁勞苦,又怎麼能把國家治理好呢?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做法的第一件事。
臣聽說治理國家,要以賢才為本。夏朝因為殺了賢臣龍逢而衰敗,商朝因為得到賢臣伊尹而興盛,這都是前代明確的例子,也是現在該學習的榜樣。中常侍王蕃,為人通達事理,在朝中忠誠正直,是支撐國家的重要大臣、咱們大吳的龍逢啊!可陛下卻因為他說話直率、頂撞您,就痛恨他,竟然在朝堂上把他殺了,還把他的扔在外面暴晒。國的百姓都為此傷心,有見識的人都為之哀悼,大家都覺得,現在的吳國,就像當年夫差在位時的吳國一樣,要走向滅亡了。先帝親近賢才,陛下卻反過來排斥賢才,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做法的第二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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