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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話三國志_第86章 賀全呂周鍾離傳(六)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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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休果然完全相信了周魴,帶着十萬步兵騎兵,拉着滿路的糧草資,直接往皖城趕來。周魴也趁機召集人手,跟着陸遜一起從側面截擊曹休。曹休的軍隊瞬間被打散,被殺、被活捉的有上萬人。

其實周魴剛開始謀划這事的時候,孫權怕計劃泄,特意派了好幾批郎去鄱郡,找各種理由盤問周魴。周魴趁機跑到郡府門口,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自己的頭髮剪了謝罪(古代剪髮是很重的懲罰,代表了極大的辱或認罪)。曹休很快就聽說了這事,覺得周魴肯定是在東吳待不下去了,再也沒有懷疑。

仗打贏後,大軍凱旋,孫權特意召集眾將設宴慶祝。酒喝到興頭上,孫權對周魴說:“你為了大義剪了頭髮,幫我辦了這麼大的事,你的功勞,一定要寫在史書里!” 隨後封周魴為裨將軍,賜爵關侯。(徐眾評論說:臣子為國家立功、堅守節,方法雖然不一樣,但各有各的本分。當將領的要衝鋒陷陣,就得有必死的決心;守城的要堅守陣地,就得有不放棄的信念,死也要死得有價值,不能隨便違背道義。周魴作為太守,本職是治理百姓,卻沒等君主下令,就自己決定去騙敵人,還剪了頭髮來博取名聲功勞,就算最後賞,也不是君子該做的事。)

後來有個董嗣的賊寇頭目,靠着險要地勢到搶劫,豫章、臨川兩個郡都深其害。(臣松之考證:孫亮太平二年才設立臨川郡,這時候還沒有臨川郡,可能是記載有誤。)吾粲、唐咨曾經帶了三千兵馬去攻打,打了好幾個月都沒能攻下來。周魴上奏請求撤兵,讓他來想辦法。周魴派了間諜去董嗣那邊,教給間諜計策,最後功引並殺了董嗣。董嗣的弟弟又怕又慌,只好跑到武昌向陸遜投降,請求搬到平原地區居住,發誓以後改邪歸正。從此這幾個郡再也不用為賊寇的事擔心了。

周魴在鄱太守任上一共待了十三年,最終在任上去世。他治理地方時,該獎賞的就獎賞,該懲罰的絕不姑息,既用威嚴震懾不法之徒,又用恩惠安百姓,恩威並施,當地百姓對他又敬又服。

周魴的兒子,和父親一樣,既有文才又有武略。孫皓天紀年間(公元 277-280 年),周擔任東觀令(負責管理國家藏書和修史的職)、無難督(統領軍 “無難軍” 的將領)。(虞預《晉書》記載:西晉滅吳後,周歸順西晉,被任命為史中丞。他在任上敢於彈劾違法紀的員,就算對方是權勢顯赫的豪門貴族,也毫不畏懼。後來齊萬年發,西晉朝廷任命周為建威將軍,率軍西征。當時周的兵力遠於叛軍,寡不敵眾,但他在戰場上意氣風發,勇殺敵,完全不顧個人安危,最終戰死沙場。朝廷為了表彰他的忠義,追贈他為平西將軍。周的兒子周玘、周札,也都有才能和勇力。東晉建立初期,兩人都到朝廷的重用,擔任重要職。周的子侄輩也都在朝中或地方擔任職,了揚州一帶的豪門大族。不過周札為人兇狠殘暴,生活荒放縱,當地百姓深其害。晉明帝泰寧年間(公元 323-326 年),大將軍王敦以討伐周札為名發兵變,殺了周札,還滅了他的家族。)

再說說鍾離牧,他字子干,是會稽郡山縣(今浙江紹興)人,是漢朝魯國相鍾離意的第七代孫。(《會稽典錄》記載:鍾離牧的父親鍾離緒,曾任樓船都尉(統領水軍的將領);哥哥鍾離駰,曾任上計吏(負責向朝廷彙報地方財政收支的員)。鍾離駰年輕時,和同郡的謝贊、吳郡的顧譚名氣相當,三人被當時人並稱。鍾離牧小時候說話做事顯得有些遲鈍木訥,鍾離駰卻常常對人說:“我弟弟將來肯定比我有出息,你們可別小看他。” 當時的人都不相信鍾離駰的話。)

鍾離牧年輕時喜歡住在永興縣(今浙江蕭山附近),他不貪慕功名,反而親自下地耕種,開墾了二十多畝稻田。眼看稻子就要了,當地有個百姓卻跑來說,這片稻田是他的,還一口咬定鍾離牧佔了他的地。鍾離牧沒有爭辯,只是平靜地說:“我當初看這片地荒着沒人種,才開墾出來的,既然是你的,就還給你吧。” 說完就把即將的稻田讓給了那個百姓。

永興縣長聽說這件事後,立刻把那個冒認稻田的百姓抓起來關進監獄,打算按照法律治他的罪。鍾離牧得知後,趕跑去縣衙為那個百姓求。縣長不解地說:“您這是在效仿東漢的承宮啊,自己做仁義的事(承宮早年曾把自己種的莊稼讓給別人,因此聞名)。可我是一縣之主,得用法律來約束手下的百姓,怎麼能因為您的個人意願,就違背國家的法令呢?”

鍾離牧聽了,誠懇地說:“我本來就不是永興縣人,只是因為您待人寬厚,才暫時住在這裡。現在就因為幾畝稻子,就要殺了這個百姓,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,哪還有心思繼續留在這兒呢?” 說完就收拾行李,準備返回山縣。縣長見狀,趕親自跑去挽留鍾離牧,還當場下令釋放了那個百姓。

那個百姓又愧又害怕,帶着妻子兒,把從鍾離牧那裡得到的稻穀舂六十斛米,親自送到鍾離牧家。可鍾離牧卻閉大門,不肯接。那個百姓沒辦法,只好把米放在路邊,來來往往的人沒有一個敢拿走。鍾離牧也因為這件事,名聲漸漸傳開,大家都知道他是個仁厚謙讓的君子。(徐眾評論說:鍾離牧的行為符合品德高尚者的準則。有人問:“像鍾離牧這樣,被人侵犯了利益卻不計較,還反過來幫助侵犯自己的人,做了好事卻不佔有功勞,別人送還好還不肯接,這不就是仁厚謙讓嗎?” 徐眾回答:“這和我聽到的‘仁’的含義不一樣。當年原憲問孔子:‘不驕傲自大、不誇耀功勞、不怨恨別人、不貪圖慾,這樣能算仁嗎?’孔子說:‘能做到這些已經很困難了,但能不能算仁,我就不知道了。’孔子還說過:‘憎恨不仁的人,這才是仁的表現。’現在那個百姓不勞而獲,冒認別人的稻田,是非常不仁的行為,可鍾離牧卻把稻田讓給他,還幫他求免罪,這是在對不該謙讓的人謙讓,幫助了不該幫助的人,不是孔子所說的‘憎恨不仁’。如果不憎恨不仁的行為,怎麼能算仁呢?從前蒼梧郡的澆,因為妻子長得漂亮,就把妻子讓給了哥哥;尾生因為堅守和別人的約定,洪水來了也不肯離開,最後被淹死;直躬因為喜歡正直,竟然告發自己的父親羊;申鳴因為遵守國法,忠於君主,最終逮捕了自己的父親。忠誠、守信、正直、謙讓,這四種品德都是聖賢所推崇的,可聖賢並不推崇蒼梧澆的謙讓,因為那不符合謙讓的道義;不認可尾生的守信,因為那不是真正的守信;不贊同直躬的正直,因為那不是真正的正直;不讚賞申鳴的忠誠,因為那違背了父子親。現在鍾離牧被人侵犯卻不計較,別人送還好卻不接,能做到這些確實很困難,但還不能算仁厚謙讓。聖賢主張‘以恩德回報恩德,以正直回報怨恨’,可鍾離牧卻想用恩德回報怨恨,這是不對的。如果實在沒辦法必須選擇,該怎麼做呢?我還是認同孔子的主張。”)

赤烏五年(公元 242 年),鍾離牧從郎中(宮廷侍衛)升任太子輔義都尉(輔佐太子的員),後來又調任南海郡(今廣東廣州附近)太守。(《會稽典錄》記載:當時高涼郡(今廣東江附近)的賊寇頭目仍弩等人,到搶劫百姓,殘害吏,危害一方。鍾離牧不顧郡界的限制,率軍越境征討,只用了十天時間,就迫使仍弩等人投降。另外,揭縣(今廣東揭附近)的賊寇頭目曾夏,聚集了幾千人作擾地方十多年。朝廷曾懸賞侯爵爵位和一千匹彩絹,招募人去捉拿曾夏,卻始終沒能功。鍾離牧派人去安勸說曾夏,曾夏等人最終放下武,主歸順,從此改邪歸正,為守法的百姓。始興郡太守羊衟給太常滕胤寫信說:“鍾離子干(鍾離牧字子干),我以前對他了解不多,這次在南海郡親眼看到他治理地方,既能用威嚴和恩德管理軍隊,又能清晰地展現智謀和勇力,加上他品行純潔高尚,有古代君子的風範。” 鍾離牧當時的聲人敬重的程度,由此可見一斑。他在南海郡擔任太守四年,後來因為生病,才辭去職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