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話三國志_第18章 武帝薨逝(1)
冬十月,曹率軍返回。(《曹瞞傳》記載:曹重新修繕北部尉署,規模比以前更大。)此時,孫權為了自利益,派遣使者向曹上書,表示願意討伐關羽,以此來向曹效力。曹得知後,決定從南征關羽。還沒等曹的大軍趕到,徐晃已經向關羽發起進攻,並功擊敗關羽。關羽見勢不妙,倉皇逃走,曹仁的樊城之圍得以解除。曹率軍進駐陂,在這裡指揮調度各方事務。(《魏略》記載:孫權上書向曹稱臣,並提及天命。曹將孫權的書信展示給眾人看,說:“這個小子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!”侍中陳群、尚書桓階上奏說:“漢朝自安帝以來,政權旁落,國統多次斷絕,到如今,漢朝只剩下一個名號,土地和百姓都不再歸漢朝所有,國運早已衰敗,曆數也已終結,並非今日才如此。所以在桓帝、靈帝時期,那些通圖緯的人,都說‘漢朝氣數已盡,黃家應當興起’。殿下順應天命,已經擁有天下十分之九的土地,卻依舊侍奉漢朝,百姓對您充滿期待,遠近之人都為您鳴不平。如今孫權在遠方稱臣,這是上天和百姓的共同回應。我們認為,虞、夏兩朝沒有因為謙遜而推辭天命,殷、周兩朝也不忌諱誅殺流放反對者,敬畏天命,就不應有所謙讓。”《魏氏春秋》記載:夏侯惇對曹說:“天下人都知道漢朝國運已盡,新的朝代即將興起。自古以來,能夠為民除害、讓百姓歸附的人,就是百姓的君主。如今殿下征戰三十多年,功德在百姓中廣為傳頌,深天下人擁戴,順應天命和民心,您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!”曹說:“只要能對國家施行政令,這也是在治理國政。如果天命在我,我就做周文王吧。”《曹瞞傳》和《世語》都記載桓階勸說曹稱帝,夏侯惇認為應該先滅掉蜀國,蜀國滅亡後吳國自然會歸服,兩國平定後,再遵循舜、禹的舊例稱帝,曹聽從了他的建議。等到曹去世,夏侯惇後悔之前的建議,發病而死。孫盛評論說:夏侯惇以擔任漢朝職為恥,請求接魏國印綬,桓階與夏侯惇相比,有正直的氣節;考察相關傳記,《世語》的記載有誤。)
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,曹再次來到。此時,孫權功擊敗關羽,並將關羽的首級傳送過來,這場持續許久的荊州之戰終於落下帷幕,而天下局勢也在這一系列的事件後,悄然發生着變化。
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日,一代梟雄曹在溘然長逝,年六十六歲。(《世語》記載:曹從漢中返回後,下令修建建始殿。在建殿伐樹時,砍伐濯龍祠的樹木,樹榦竟流出鮮。《曹瞞傳》也有類似記載:曹讓工匠蘇越移栽一棵麗的梨樹,挖掘時,樹傷,湧出鮮。蘇越將此事報告給曹,曹親自去查看,心中十分厭惡,認為這是不祥之兆,回宮後便卧病在床。)曹臨終前留下令:“如今天下尚未安定,喪葬之事不必遵循古制。葬禮結束後,大家就可以去喪服。那些領兵屯守邊疆的將士,都不許離開駐地。各級員要各自履行職責。殮時,給我穿上平時的服就行,不要在墓中陪葬金玉珍寶。”曹死後,謚號為武王。二月丁卯日,他被安葬在高陵。
(《魏書》對曹的一生給予了極高的評價:曹自掌控天下以來,剷除眾多佞之徒,他行軍作戰,大致遵循孫武、吳起的兵法,又能據況設置奇謀,以奇計戰勝敵人,用兵變化如神。他親自撰寫兵書十萬多字,眾將出征時,都按照他所着的兵書行事。臨戰時,他又親自指揮調度,聽從他命令的將領往往能夠獲勝,違背他教導的則大多戰敗。在戰場上,曹與敵人對峙時,神悠閑,彷彿並不想作戰。然而一旦抓住戰機,乘勝追擊,他的氣勢便如洶湧的水般澎湃,所以每次作戰都能取勝,從沒有僥倖獲勝的況。曹善於識別人才,察秋毫,很難被人用偽裝迷。他從行伍中提拔于、樂進,從俘虜中選用張遼、徐晃,這些人後來都為輔佐他就大業、立下赫赫戰功的名將。此外,還有無數出低微卻被他提拔為州牧、太守的人。曹開創大業,文治武功并行。他統領軍隊三十多年,手不釋卷,白天研究軍事策略,夜晚思考經史典籍。每次登高,他都要賦詩,所作的新詩,配上音樂後,都為了妙的樂章。曹才華橫溢,能力超群,他能親手中飛鳥,親自擒獲猛,曾在南皮一天得六十三隻野。在建造宮室、修繕械方面,他都制定了規範和法則,凡事都盡心儘力。他生節儉,不喜歡奢華。後宮之人的服沒有錦繡,侍從的鞋子也沒有兩種以上的,帷帳屏風壞了就修補再用,被褥只求溫暖,沒有多餘的裝飾。每當攻克城池,繳獲珍貴麗的品,他都會全部賞賜給有功之人。對於有功勞、應當賞的人,他毫不吝嗇,即使賞賜千金也在所不惜;而對於沒有功勞卻想得到賞賜的人,他分毫不給。各地進獻的品,他也會與部下一同分。曹認為,喪葬的規制和隨葬品的數量,過於繁雜且沒有實際意義,而世俗的做法又太過奢靡,所以他提前為自己準備了四箱送終的服。《傅子》記載:曹憐憫嫁娶之事過於奢侈僭越,他的兒出嫁時,用的都是黑帷帳,陪嫁的婢不超過十人。張華的《博志》提到:漢代時,安平的崔瑗、崔瑗的兒子崔寔、弘農的張芝以及張芝的弟弟張昶都擅長草書,曹的草書水平僅次於他們。桓譚、蔡邕通音樂,馮翊的山子道、王九真、郭凱等人擅長圍棋,曹在這些方面也都能與他們相媲。曹還喜好養生之法,懂得一些方葯,招攬了許多方之士,廬江的左慈、譙郡的華佗、甘陵的甘始、城的郤儉等人都紛紛前來投奔。據說曹還嘗試吃一尺長的野葛,也量飲用過鴆酒。《傅子》還記載:東漢末年,王公貴族大多捨棄服,以裹頭巾為高雅之舉,所以袁紹、崔鈞等人,雖然為將帥,卻都戴着細絹頭巾。曹鑒於天下災荒,資匱乏,仿照古代皮弁的樣式,用細絹裁剪帢帽,既符合簡易、順應時勢的原則,又通過來區分貴賤,這種做法一直沿用至今,這可以說是軍隊的服飾規範,而非國家的正式服飾。《曹瞞傳》記載:曹為人洒隨意,缺乏威嚴莊重。他喜音樂,邊常常有歌舞藝人相伴,從早到晚都在樂。他穿着輕薄的綢服,上佩戴着小皮囊,用來裝手巾等小件,有時還戴着帢帽會見賓客。每次與人談,他都盡地開玩笑、誦讀詩文,毫無保留。高興大笑時,甚至會把頭埋在杯案之中,飯菜都弄髒了頭巾,他就是如此隨意。然而,曹執法嚴峻苛刻,對於那些計謀超過自己的將領,他往往會找借口依法誅殺。對於曾經有過嫌隙的舊人,他也絕不留。他在刑殺這些人時,雖然會對着他們流淚嘆息,表現出悲痛之,但最終還是不會放過他們。當初,袁忠擔任沛相時,曾想依法懲治曹,沛國的桓邵也輕視曹。後來曹在兗州時,陳留的邊讓在言語中對曹多有冒犯,曹便殺了邊讓,並將其全家滅族。袁忠、桓邵都逃到州避難,曹派人到州太守士燮那裡,將他們兩家全部滅族。桓邵後來自首,在庭院中向曹跪拜謝罪,曹卻冷冷地說:“你以為下跪就能免除死罪嗎!”於是將他殺害。曹曾率軍出行,路過麥田時,下令:“士兵們不許踐踏麥子,違反的人死。”騎兵們都下馬,小心翼翼地扶着麥子前行。這時,曹的馬突然驚,衝進麥田。曹讓主簿給自己議罪,主簿依據《春秋》的大義,認為刑罰不能加於尊者。曹卻說:“制定法令卻自己違反,還怎麼統率部下?但我為軍隊主帥,不能自殺,那就請讓我自罰吧。”於是他拔劍割下自己的頭髮,扔在地上。曹有一個寵的姬妾,常常陪他白天睡覺。一次,曹枕着睡,告訴:“過一會兒醒我。”姬妾見曹睡得安穩,便沒有及時醒他。等曹醒來後,竟用棒將姬妾打死。還有一次,曹討伐賊寇時,軍中糧食不足,他私下問主管員:“這該怎麼辦?”主管員說:“可以用小斛來給士兵發糧,這樣就能解決問題。”曹說:“好。”後來軍中傳言曹欺騙眾人,曹便對主管員說:“只能借你的死來平息眾怒,不然事無法解決。”於是將主管員斬首,還在首級上題字示眾:“用小斛發糧,盜竊谷,在軍門斬首。”曹的這些行為,充分展現了他酷、多變且狡詐的一面。)
評曰:東漢末年,天下陷大,各路英雄豪傑紛紛崛起。袁紹佔據冀、青、幽、並四州,勢力強盛,無人能敵。曹則運籌帷幄,施展謀略,縱橫捭闔於天下。他兼采申不害、商鞅的法家治國之,融會韓信、白起的奇謀妙計,據人才的能力授予職,不拘一格選拔人才。他能剋制自己的,運用智謀,不計較過去的仇怨。曹最終能夠掌控朝廷的大政方針,就宏偉霸業,正是因為他擁有卓越的智慧和非凡的謀略。他真可謂是一位非凡之人,是超越時代的豪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