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掠過雷淵，像一條無形的綢帶，從萬丈高空垂落，輕輕拂過石院。那風裡帶着冰涼的氣，也帶着白瑤獨有的氣息，雪後松柏的清冽，混着極淡的檀木暖香，彷彿千山暮雪裡一點未熄的爐火。

白瑤的元神之本就無質，卻在燈焰與雷的雙重映照下，顯出月白裾的廓。擺鋪陳，像一泓無聲漫開的霜水銀，邊緣又泛着極淡的幽藍，彷彿夜空中最稀薄的那層星輝。落座時，膝彎與石凳之間並無一聲響，連塵埃都未被驚。

李忘川側過臉。他的鼻尖幾乎上鬢邊那縷虛虛垂落的發，髮無風自盪，像一縷將散未散的煙。他聲音得極低，彷彿怕驚碎夜：“再給我十年，香火之力就能徹底煉化。元力已盡轉真元……是時候做點什麼了。”

他頓了頓，結上下輕滾，“對了，他們查得如何？雖然……他們已不記得我，但還好有你。”

白瑤沒有立刻回答。只是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青玉柬便在指間悄然浮現，薄如柳葉，通青碧，卻浮着細若遊的金紋。那些金紋並非靜止，而是緩緩流轉，像一張小的星圖，又像某種活的脈。

遞過去，指尖與李忘川的指尖有剎那的疊。那一瞬，李忘川到一微涼，並非的寒意，而是元神與元神相時，才會有的、直達魂魄的震。

“巫神山暫無消息。”白瑤的聲音輕得像風拂琴弦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但他們發現了這個，很像下界的‘萬修道心錄’。一漆黑的石柱，通天徹地。”

李忘川兩指拈起玉柬，上眉心。

“嗡——”

一聲極低的震鳴，像古鐘被歲月輕叩。他額心那道豎紋倏然裂開，一線金出，彷彿第三隻眼。天地法眼睜開的剎那，玉柬中的影像被瞬間拉識海。

那是一直徑百丈的玄鐵巨柱，矗立在一無際的荒原上。柱漆黑，卻並非死寂，而是布滿蜂窩狀的孔。每個孔深，都有幽藍的微閃爍，像億萬隻瞳孔，在黑暗中同時睜開。它們呼吸般明滅，彷彿在無聲地窺視整個靈元境。

李忘川的瞳孔微微收，映出那些點的倒影。良久，他低低笑了一聲，聲音裡帶着冷冽的嘲諷：“原來如此……萬修道心錄？呵，下界被我親手隔絕，它便像被出來的毒刺，浮到了靈元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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