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洪亮，斬釘截鐵，末了更拱手向曹芳，“臣請陛下明斷，立斬鄧忠，懸首城頭！”

“大將軍所言極是！”文欽似被諸葛誕的話點醒，猛地一拍案幾，震得杯盞輕跳。

他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諂與算計的笑容，轉向曹芳：“陛下，諸葛大將軍深謀遠慮！斬此鄧忠，不僅能英靈，更是向天下昭示陛下討逆決心！再者，臣聞東吳孫亮，亦深恨司馬氏。若將此賊子首級送往江東，必令吳主龍大悅，引為奧援，共抗強敵！此乃一石二鳥之策，陛下三思！”

他刻意強調了“送往江東”四字，眼神若有若無地瞟向坐在劉忠後的東吳使者諸葛芸和陸宇。

席間頓時一片死寂。毋丘儉臉鐵青，雙拳握；諸葛誕角噙着一冷笑，志在必得；文欽則帶着幾分邀功的得意。三方勢力，各懷心思，將置鄧忠這小小戰俘之事，驟然推向了關乎權力傾軋與外博弈的風口浪尖。竹之聲早已停下，空氣凝重得如同灌了鉛。

曹芳何曾經歷過這等場面？他只覺得幾道目如同芒刺在背，額角滲出細汗，求助般地將目投向了自己唯一能倚重的“忠臣”劉忠，聲音帶着年人的微：“這…...眾卿家所言，皆有其理…...左將軍，鄧忠乃卿親手所擒，依卿之見，當如何置？”

所有人的目瞬間聚焦在劉忠上。劉忠離席，向曹芳鄭重一揖，聲音平穩，卻帶着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陛下明鑒。陣前廝殺，各為其主。鄧忠雖是敵將之子，然其本並非大大惡之徒。兩軍戰，不斬來使，亦不輕戮俘將，此古之善道也。殺之，徒增仇恨，令司馬師部眾同仇敵愾，死戰到底，於我守城何益？況毋丘將軍之子，陷囹圄，若能以一俘換一俘，既解將軍骨分離之痛，亦可向天下彰顯陛下仁德之心。臣以為，換俘，方為上策！”

“劉忠！你莫要假仁假義！”諸葛誕厲聲喝道，鬚髮戟張，“戰場之上，豈容婦人之仁？你莫非懼了司馬師，藉此向敵示好不？”他言辭犀利，直指劉忠立場。

文欽也怪氣地接口：“左將軍此言，莫非是覺得我大魏將士的仇，還不及毋丘將軍的父子之？又或者…...將軍別有深意？”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諸葛芸。

劉忠面對責難，神不變，只朗聲道：“末將擒鄧忠，是為挫敵銳氣，非為泄私憤。殺俘不祥，徒激敵愾，智者不為。換俘之舉，於公於私，于軍心於仁德，皆利大於弊。陛下聖裁！”

曹芳被劉忠一番話說得心中稍定，又見毋丘儉眼中滿是哀求之，終於鼓起勇氣道：“左將軍…...言之有理。便依卿所奏，以鄧忠換回毋丘宗！”

“陛下！”諸葛誕與文欽同時出聲，滿臉不甘。但曹芳已揮手示意侍傳旨，兩人只得悻悻然坐下。諸葛誕眼中寒一閃，重重哼了一聲；文欽則垂下眼瞼，手指在案下急速捻，不知又在打什麼主意。一場慶功宴，終在表面平息、實則暗流洶湧的不歡中草草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