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觀道：“怨氣從來都有。只是從前着。”

“如今不住了？”

“南山營的木樁一打下去，就不住了。”

陳觀生怔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。

朝廷這次征地，最厲害的不只是給銀、給地、給安家費。最厲害的，是告示上那幾句“不以舊名冊盡斷”。
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進了所有糊塗賬里。

過去族長說地是他的，佃戶不敢爭；舉人說契在我手裡，小民便只能低頭；縣裡黃冊寫誰名下，誰就得認。可如今朝廷說，要查實際。

實際兩個字，能要命。

張家祠堂比陳氏敦本堂更氣派些，門前兩尊石鼓得發亮，廊下掛着“世德流芳”的匾。可今日這流芳之地，得像趕集。

祠堂外滿了人。

男人們三三兩兩蹲在石階下，臉紅脖子地爭；幾個老婦坐在牆抹淚；年輕媳婦抱着孩子，不敢進門，只長脖子往裡看。還有幾個張家本支的後生，穿着綢袍，站在門口，神倨傲，卻被人群得退也不是、進也不是。

陳觀一下車，人聲頓時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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