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勝的猛地一僵，如同被釘死在地面的枯蝶。劇烈的痛楚瞬間席捲了他，但他那雙死死盯着手中火把的眼睛，卻發出最後、最熾烈的芒。他口中湧出大大帶着臟碎塊的黑，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風箱般的可怕聲響。他用盡生命最後一力氣，在意識徹底沉黑暗之前，將那燃燒的火把，用盡全最後的力氣，朝着自己剛剛撞倒的、散落着桐油罐和乾燥引火的角落，狠狠扔了過去！

“呼——！”乾燥的引火瞬間被點燃！潑灑的桐油如同流淌的金蛇，遇火即燃，火舌猛地向上躥起，貪婪地舐着旁邊堆放的巨大攻城雲梯的木質骨架！

“老狗！”被弩機住的虯髯都尉剛掙扎着推開上的重，抬頭就看到那迅猛騰起的火焰，目眥裂地怒吼。

“燒！燒起來了！”

“快救火！弩！我的弩！”衝進來的楚軍頓時一陣混。有人下意識想去扑打那迅速蔓延的火焰，有人則被那堆價值連城的新弩吸引，不顧火勢想去搶奪。

辛勝躺在冰冷的青磚地上，口的矛桿隨着他微弱的呼吸輕輕。他能覺到生命正隨着汩汩湧出的熱飛速流逝。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、旋轉，巨大的痛苦反而變得麻木。他渙散的目越過混囂的楚軍，越過那開始吞噬雲梯骨架的火焰，彷彿穿了厚重的庫房屋頂，向了無垠的、被咸宮大火映紅的夜空。那火，多像很多很多年前，在邯鄲那個寒冷的冬夜，質子府邸里燃起的大火啊……那時他還年輕……

就在這彌留之際，一個微弱的、帶着濃重楚地口音的對話片段，如同水底的泡沫，頑強地鑽進了他即將沉寂的耳：

“……聽說……聽說沛公的人馬……已經快到灞上了……比我們項將軍還快……”

“沛公？哪個沛公？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那個泗水亭長劉邦啊！聽說他約法三章，關中父老都……都盼着他呢……”

沛公……泗水亭長……劉邦……

這幾個詞如同冰冷的鋼針，猛地刺辛勝混沌的腦海，激起最後一微瀾。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——是驚愕？是茫然？還是一極其微弱、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、對某種未知可能的期盼？——瞬間攫住了他。他用盡最後殘存的一神智，猛地張開，沾滿鮮的牙齒在火下顯得格外慘白。他嚨里發出嘶啞的、如同砂紙般的聲音，對着混的庫房，對着燃燒的火焰，對着那不可知的未來，用盡最後的氣力嘶吼：

”……邦……劉……長亭水泗……泗……公……沛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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