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統天下的帝王_第13章 大梁城下的黃河怒濤(1)
> 懸瓠口堤壩的夯土被烈日晒出裂。
> 王賁用青銅水閘的鑰匙劃破掌心,滴渾濁的河水中。
> 當陳垣老水工的頭顱被釘上示眾木樁時,魏王假正抱着鎮國玄圭在酒池中沉浮。
> “告訴魏王,”嬴政指尖敲擊着盛滿黃河泥的陶瓮,“寡人送他的酒……是黃河釀的。”
大梁城的夏,是蒸騰的、令人窒息的悶爐。鉛灰的天空低垂,沒有一風,厚重粘稠的空氣彷彿凝固的油脂,裹挾着塵土、汗臭、以及一種源自心底最深的、令人作嘔的絕氣息,沉沉地在每一個人的頭頂。毒辣的日頭如同燒紅的烙鐵,無地炙烤着這座被圍困近三月的中原雄城。護城河早已乾涸見底,裂的河床如同巨乾癟的皮,裂開無數猙獰的口子。城牆腳下堆積如山的垃圾和污在高溫下發酵,散發出陣陣刺鼻的惡臭,引來群的綠頭蒼蠅,發出令人心煩意的嗡嗡聲。
城牆上,象徵魏國社稷的赤底金龍旗無打采地耷拉着,旗面被曬得褪發白。守城的魏軍士卒如同被幹了水分的枯草,倚靠着滾燙的垛口,眼神空而麻木。他們的甲胄沾滿汗漬和污垢,乾裂出,暴在外的皮被曬得黝黑皮。每一次巡邏,每一次搬運滾木礌石,都伴隨着重的息和抑不住的。城糧倉早已告罄,飢如同附骨之蛆,啃噬着所有人的意志。昔日繁華的街巷,如今死寂一片,偶爾有面黃瘦的百姓拖着沉重的腳步走過,眼神中只剩下對死亡的麻木等待。整座城池,如同一在烈日下緩慢腐爛的巨大,散發著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。
然而,真正扼住大梁咽的,並非城的饉,而是城外那道沉默的、冰冷的、如同巨蟒般盤踞的——黑長堤!
距離大梁城西北約二十里,黃河故道在此形一道巨大的彎曲。此刻,在這彎曲的“懸瓠口”,一道新築的、龐大到令人心悸的夯土巨堤,如同天神投下的巨楔,死死地楔了奔流的黃河與鴻水系之間!堤壩高達數丈,頂寬可并行戰車,由數十萬秦軍士卒和徵發來的刑徒民夫,以為代價,日夜不停地版築夯打而!巨大的木夯被繩索牽引着,由數十名赤膊的壯漢喊着低沉而整齊的號子,一次又一次地重重砸下!
“嘿——喲!嘿——喲!”
沉悶的夯擊聲如同大地的心跳,伴隨着黃河渾濁的咆哮,形一種單調而極迫的背景音,日夜不息地傳向被圍困的大梁城。
堤壩上游,被強行束窄的黃河水,如同被激怒的巨龍,水位被強行壅高!渾濁的河水挾帶着大量泥沙,狂暴地衝擊着新築的堤壩,發出雷鳴般的怒吼!浪濤拍打着堤岸,捲起渾濁的泡沫,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、帶着土腥味的水汽。堤壩下游,通往鴻水系(連接黃河與大梁護城河)的河道,則被數道巨大的、由巨木和青銅構件構築的閘門死死封堵!河水被強行截斷,昔日奔流的鴻如今只剩下涓涓細流和的、布滿裂紋的淤泥河床。
堤壩之上,秦軍上將軍王賁,披一件半舊的玄犀甲,外罩的深戰袍早已被汗水和塵土浸,在上。他並未戴盔,花白的頭髮被汗水粘在額角,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疲憊與一種近乎冷酷的專註。他如同磐石般矗立在堤壩最高,熾烈的毫無遮攔地傾瀉在他上,彷彿要將他烤化。他的目,如同兩柄淬火的青銅短劍,死死盯着腳下那道新築的、在烈日暴晒下表面已出現道道細裂的夯土堤壩,又投向堤壩側那如同沸騰黃湯般、不斷上漲、咆哮翻湧的黃河怒濤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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