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津港外的深海之下，四十米的水層里，黑暗濃稠得如同凝固的千年墨，手不見五指，唯有潛艇艙微弱的應急燈，在閉的空間里投下斑駁的影。

001號潛艇的鈦合金艇殼在巨大的水下發出細不可聞的震，那是鋼鐵與深海的無聲角力，每一次輕微的嗡鳴，都揪着艙每一個水兵的心。

艙的空氣渾濁不堪，濃重的機油味、汗水發酵的酸臭味，還有從通風口滲進來的淡淡海水腥氣，層層織在一起，沉悶得讓人口發，連呼吸都覺得滯，彷彿每一口吸的空氣，都帶着沉甸甸的迫。

0001艇長立在指揮艙的潛鏡前，背脊得筆直，如同標槍一般，手指死死抵在潛鏡的目鏡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
潛艇上浮後，鏡片里傳遞來的岸灘景象，像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他的眼底，烙進他的心底，讓他渾的都彷彿在瞬間沸騰，又在極致的憤怒中近乎凝固。

員兵前進的道路上，此刻早已不復往日的旗幟鮮明、軍威凜凜，化作了一片焦黑狼藉的人間煉獄。

斷裂的鐮刀戰車履帶如同扭曲的巨蟒，生生在泥濘的灘涂里，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鋒芒；

燃燒的鋼鐵骨架還在冒着滾滾黑煙，濃黑的煙柱直衝天際，在沉的天幕下凝一片灰濛；

戰車的炮塔被炮彈的衝擊波掀飛數米遠，重重砸在地上，炮口還殘留着未散盡的淡藍硝煙，彷彿還在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慘烈廝殺。

70毫米迫擊炮陣地更是早已夷為平地，散落的炮管被彈片削得坑坑窪窪，布滿了麻麻的彈痕，有的甚至直接被攔腰炸斷，歪歪扭扭地躺在泥水裡。

炮位旁，是堆疊在一起的同胞，他們有的被大火燒得焦黑蜷，早已辨認不出容貌，有的肢殘缺，鮮順着傷口汩汩流淌，浸了灘涂的褐泥土。

漲的海浪一遍遍沖刷着岸灘，將那片殷紅的鮮捲海中，將近岸的海水染一片渾濁的暗紅，那抹刺目的紅，在灰暗的海面上，顯得格外目驚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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