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沒轍了。他看着陝西巡發來的“民聚眾造反”的奏疏，又看着遼東“後金兵圍錦州”的塘報，覺自己像個捧着破碗的乞丐，到求爺爺告，卻沒人肯真心幫一把。

有天夜裡，崇禎穿着便服溜出皇宮，想聽聽百姓怎麼說。走到棋盤街時，聽見兩個賣烤紅薯的老漢聊天。一個說：“新皇上倒是想幹事，可底下的還是老樣子。”另一個嘆道：“魏公公在時，雖然貪，但至冬天有棉穿；現在倒好，稅更重了，日子更難了。”崇禎聽了，默默轉回宮，一夜沒合眼。

崇禎清除閹黨時，東林黨人拍手稱快，覺得好日子要來了。可他們很快發現，這位新皇上比天啟帝難伺候多了。

東林黨領袖錢謙益想當閣首輔，讓門生故吏到散布“謙益可大用”的流言。崇禎卻拿出他當年主考時賄的舊賬，當著百的面把他訓斥了一頓：“你自己都不清白，還想輔佐朕？”氣得錢謙益當場辭。

崇禎對“黨爭”極其敏。有次討論遼東戰事，兵部侍郎申用懋（o）說：“袁崇煥是東林一脈，恐難服眾。”崇禎立刻拍了桌子：“朕用的是他的本事，不是他的黨派！再敢提黨爭，嚴懲不貸！”

可朝堂上的暗流哪是說止就能止的。袁崇煥在遼東殺了皮島總兵文龍，立刻有人彈劾他“擅殺大帥，目無君上”。這些彈劾的員里，有閹黨餘孽，也有和文龍好的東林黨人。崇禎雖然暫時下了彈劾，但心裡已經有了個疙瘩——他想起袁崇煥平台召對時說的“不掣肘”，忽然覺得這話有點不舒服。

民間筆記《烈皇小識》里記了個細節：崇禎有個小本子，上面記着每個大臣的過失。誰今天遲到了，誰昨天說錯話了，誰和誰走得近了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有次吏部尚書王永推薦了個員，崇禎翻出本子說：“這人三年前在蘇州收過賄賂，你不知道？”嚇得王永當場請罪。

這種多疑的格，讓大臣們越發謹慎。每次召對，大家都撿好聽的說，沒人敢說實話。有次崇禎問：“陝西流寇（指農民起義軍）如何平定？”陝西巡汪喬年支支吾吾：“臣已派兵圍剿，不日即可平。”可實際上，李自的隊伍已經發展到幾萬人，正在攻打西安。

崇禎二年（1629年）深秋，袁崇煥的塘報送到北京：“後金兵向不明，恐有奇襲。”崇禎讓兵部傳令各關隘加強戒備，可宣大總督梁廷棟卻回奏：“臣觀天象，後金不敢南下。”

十月底，皇太極親率十萬大軍，繞開袁崇煥布防的錦州、寧遠，從龍井關、大安口突關，直北京。消息傳來，朝野震。崇禎急得三天沒睡，一邊讓各地兵馬勤王，一邊在平台召見袁崇煥。

這次召對，氣氛和上次截然不同。崇禎盯着袁崇煥，聲音裡帶着寒意：“卿不是說五年平遼嗎？為何敵兵直京師？”

袁崇煥沒想到後金來得這麼快，一時語塞：“臣……臣罪該萬死，但請陛下先讓勤王兵馬城休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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