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妹妹，小心些。”白鈺袖一手牽着馬韁，一手托住翠翠的腰，將穩穩送上馬背。那黑馬打了個響鼻，前蹄在沙上刨了兩下，便抬手在馬頸側輕輕拍了兩拍，馬兒隨即安靜下來。

待翠翠在鞍上坐穩了，白鈺袖又替把腳踩實了，將韁繩遞到掌心裡，手把手教攥了，這才退開半步，仰頭看了看馬上的人，手替整了整後被皺的領。

“鈺袖。”風鈴兒走到白鈺袖邊，手輕輕拽了拽的袖口，將往旁邊拉了兩步。偏過頭，湊近白鈺袖耳畔，低嗓子悄聲說了一句，聲音得極低，只餘下極輕的氣聲，連近在咫尺的馬兒都未曾驚。說完便退開半步，抬眼看向馬背上正攥着韁繩的翠翠，眉心微微擰着，角卻扯出一個極淡的笑來。

“嗯。”白鈺袖點了點頭，目仍落在馬背上的翠翠上。將聲音得極低，低到只有風鈴兒一人聽得見，間輕輕應了這一聲，不輕不重，卻着一瞭然。應罷，抬手在風鈴兒手臂上輕輕按了按，對點了點頭，轉回到黑馬旁，手拉住了韁繩。

“駕。”白鈺袖手腕輕抖，韁繩在空中微微一盪，黑馬昂首打了個響鼻，四蹄蹬開，踏沙而前。風鈴兒幾乎同時低叱一聲，雙輕夾馬肚，赭馬甩了甩鬃，與黑馬並轡而行。兩騎馬蹄起落間揚起細沙紛紛，蹄聲錯錯雜雜，踏在鬆的沙地上悶沉沉的，混着馬鈴叮噹，在空曠的沙海間傳出老遠。

翠翠攥着鞍橋，手指頭摳得的，子隨着馬步一顛一簸地微微起伏。偏過頭了側的白鈺袖，又扭臉瞅了瞅風鈴兒，一雙眸子清亮亮地眨了兩眨，了，似是想說什麼，終究只是抿了抿，安安靜靜地坐穩了。日劈頭蓋臉潑灑下來，烤得遠沙丘晃悠悠的，兩騎載着三人，在那片黃茫茫的沙海間漸漸三個小小的黑點。

“……怎麼還是迷路啊。”風鈴兒伏在赭馬背上，下擱在馬鬃里，整個人歪歪斜斜地掛着。抬起一隻手，有氣無力地朝前方那片與來時毫無二致的沙丘揮了揮，手腕塌塌地垂下來，耷拉在鞍橋邊晃了兩晃。嗓子幹得冒煙，尾音往上一挑，帶着幾分自嘲，又着說不出的喪氣。

說完把臉埋進馬鬃里，悶悶地嘆了口氣，熱氣噴在赭馬脖子上，那馬耳朵抖了抖，甩了甩尾。白鈺袖並轡走在旁邊，聽了這話也沒應聲，只抬手了額上的汗。翠翠坐在黑馬背上，左右看了看兩人的臉，悄悄抿了抿乾的，沒敢吭聲。

“那……那個……”翠翠在馬背上扭了扭子，兩隻手把韁繩攥了又松、鬆了又攥，掌心裡全是汗。看看白鈺袖，又瞅瞅風鈴兒，翕了半天，話到邊又咽了回去。低着頭悶了一陣，又抬起頭來，眼眶裡滿是猶豫。咬了咬下，終於憋不住了，怯生生地開了口，聲音細還帶着幾分沒退乾淨的哭腔。

“小妹妹，怎麼啦？”白鈺袖勒住韁繩，黑馬停下腳步，在原地踏了兩步便穩住了。側過，抬手替翠翠攏了攏被風吹的頭髮，指尖輕輕拂過汗的額角，將碎發別到耳後。微微低下頭，視線與翠翠齊平，眉間那點疲憊被了下去，只餘下一片溫溫淡淡的關切。

“姐姐說過，這兒是迷津沙，不按照特定的路線很難出去的……”翠翠把這話說完，便低下頭去，手指無意識地絞着韁繩梢子，絞又鬆開，鬆開又絞。像是怕自己說錯了什麼，抬起眼瞄了瞄白鈺袖的臉，又飛快地把目收了回來，盯着自己腳上沾滿沙土的鞋尖。

“你不早說！”風鈴兒猛地從馬背上直起來，方才那副塌塌的模樣一掃而空，眼睛瞪得溜圓。一把扯住韁繩，赭馬被勒得原地打了個轉，也不管，只扭過頭來盯着翠翠，翕了半晌，像是有一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，末了卻只是狠狠嘆了口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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