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那一指之間，梅之疏狂、桃之夭冶、荷之清逸、之肅殺，四般神韻自指端流轉而出，如四時更迭，如四季迴。那疏狂者筆勢縱橫，夭冶者姿人，清逸者高潔出塵，肅殺者凌厲無匹，四者相生相剋，融於一，竟在這一指之間盡數顯現。

四般花意化作凌厲指風，直直撞在祂上。祂形一晃，足下不由自主退了一步。這一步雖只寸許，卻讓那鋪天蓋地的攻勢為之一頓。天競抬眼看去，只見那團影之中，似有什麼微微揚起，那廓模糊不清，卻分明着幾分欣然之意，彷彿這一指不是傷他，反是撓到了，饜足而用。影流轉間，祂竟又向前邁了半步，周氣勢斂了一斂，似在品味那餘韻，回味無窮。

“這都不行嗎……”天競喃喃道，語聲裡帶着幾分無奈。垂下眼帘，着自己微微發的指尖，那四般花意餘韻猶在，指端尚自溫熱，可面前那道影，卻只是退了一步，便又近前來。深吸一口氣，抬手拭去邊跡，目重又凝實起來，雖知不敵，卻仍是勉力撐起門戶。

左支右拙，勉力招架。那影的攻勢愈見凌厲，一掌接着一掌，一拳連着一拳，如驟雨，疾若狂風。時而側閃避，掌風着腰際掠過，襟裂開一道口子；時而抬臂格擋，被震得虎口發麻，連連倒退。肘彎早已酸無力，膝彎也打着，每每接下對方一擊，子便是一歪。勉力穩住形，卻又被下一波攻勢得連連後退，腳下一絆，險些跌倒。

“噌！”天競反手一探，掌心已多了一柄短劍。劍不過二尺，通烏沉，唯刃口一抹寒芒幽幽流轉。手腕一翻，那劍便橫在前，劍芒吞吐不定。

“萬相歸心。”天競的聲音在赤晶折的芒中輕輕回。握劍在手，五指收攏，劍柄被攥得死，骨節微微泛白。目落在那道影之上，一眨不眨，眸中神愈發沉靜，似將周遭萬般景象盡數收攏於這一劍之間。劍橫於前，刃口寒芒吞吐不定，映在面上，忽明忽暗，卻照不出半分退之意。

“天地萬化。”又喝一聲，劍鋒一轉，橫於前的無我煉倏地斜指蒼穹。劍，嗡嗡作響，那刃口寒芒驟然暴漲，化作一道流直衝雲霄。劍過，赤晶折的芒紛紛避讓，連那影近的攻勢也為之一滯。

足下微，形隨劍勢轉，袂飄飄，劍尖所向，似有天地萬象隨之流轉，時而雲捲雲舒，時而山峙淵渟，時而日升月落，時而斗轉星移。雙眸凝定，一眨不眨地着那道影，面雖蒼白如紙，卻無半分懼，只將手中劍握得愈發實，任由那劍將周遭映得亮如白晝。

“萬化劍。”天競清喝再起，劍隨轉。那橫於前的無我煉倏地手而出，劍凌空一，竟化作無數道流向四下激。流所過之，赤晶折的芒紛紛凝滯，隨即寸寸碎裂，化作萬千晶屑，每一粒晶屑邊緣皆泛着凜冽寒芒，如劍如刃，懸於半空，鋪天蓋地。

抬臂一指，那萬千晶屑齊齊調轉，劍尖般指向那道影，麻麻，層層疊疊，將周遭映得亮如白晝。立在原地，袂被這劍帶起的風拂得獵獵作響，面雖蒼白如紙，雙眸卻亮得驚人。

“看來來的不算太晚。”星塵語聲清朗，自不遠傳來。踏着滿地晶屑緩步行來，步履不疾不徐，鞋尖拂過那些懸於半空的晶刃邊緣，帶起細碎輕響。目先掃過那漫天劍，微微一頓，隨即落在天競上。那張蒼白的面龐、發的指尖、以及勉力撐起的門戶，俱收眼底。眸中神微微一凝，旋即舒展開來，角輕輕抿了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