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相逆轉，天地翻覆。白鈺袖只覺得周遭景象驟然扭曲，那些本已倒地的人影、四散的碎石、乃至夜空中那殘月，俱在眼前旋轉起來，分不清上下左右，辨不明東西南北。妖魔之氣自四面八方湧來，濃黑如墨，腥甜刺鼻，吞沒一切明。

那腦中那轟鳴之聲愈烈，一聲追一聲，如萬鼓齊擂，如千雷併發。眼前所見，耳中所聞，心中所，無不是魔、無不是障。那些扭曲的人影彷彿活了過來，在眼前張牙舞爪；那腥甜之氣化作無數無形之手，在周索抓撓；腦中炸響的聲音漸漸凝字句，一句句、一聲聲，全是此生最怕聽見的話語。

子晃了晃，額角冷汗涔涔而下，牙關咬得死，邊跡未乾，又被咬出新痕。那雙眸子紅愈盛，一眨不眨，死死盯着前方武大的影，眼中卻已分不清那是仇敵還是幻影。

白鈺袖眸陡然一厲，凌厲如電。武大雙掌齊出，挾雷霆之勢轟然而至，可那剛猛無儔的掌力，竟如泥牛海，消散於無形，分毫近不得。武大面一變，連催數掌，一掌猛似一掌，卻始終奈何不得。

“鈺……”風鈴兒輕喚一聲，聲音發。着白鈺袖，眼中滿是複雜神。有擔憂，有心疼，也有一說不清的敬畏。翕，想說什麼，卻只發出這一個破碎的音節，便再無聲息。

月照在蒼白的面龐上，映出眼角一點晶瑩。白鈺袖亦垂下眼帘,目落在面上,二人相對無言。夜風拂過,吹二人鬢邊散發,纏一,又輕輕散開。

“噓……給我”白鈺袖豎起一手指，抵在邊，輕輕噓了一聲。目落在風鈴兒面上，眸子里那暴之氣翻湧不息，角卻微微揚起，似笑非笑。抬起手，指尖過風鈴兒臉頰，作極輕，卻又帶着幾分不容抗拒的力道，將鬢邊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。月照在面上，映出那張慘白面容上異樣的神采。

“眾生萬相皆滅墮，天地翻轉泥鍋，我終於再現世間了。”“白鈺袖”語聲不高，卻字字沉重，似從極深傳來。言罷，邁出一步。步履緩緩，不疾不徐，每一步踏下，地面便輕輕一。

又一步，周氣息愈沉；再一步，那子暴之意愈發濃烈，似要將周遭一切盡數吞沒。夜風中，袂輕輕飄，那步伐卻穩如磐石，一步一步向前行去。腳下一顆碎石被踏得輕輕滾，滾了兩滾，便再無聲息。風聲亦似在這一刻凝住。

武大額角汗珠滲出，順着臉頰落，滴在襟上洇開一片深。他死死盯着那道緩緩近的影，目閃爍不定，結上下滾，卻吐不出一個字來。腳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，隨即站定，卻已是厲荏。

“啊，自由的滋味，真好，不是嗎？”“白鈺袖”仰起頭，向夜空。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膛微微起伏，隨即緩緩吐出，那氣息在月下凝一縷白霧，悠悠散夜之中。角揚起，眉眼舒展，面上那子暴之氣竟淡了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饜足。夜風拂過，吹鬢邊散發，微微眯起眼，似在品味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