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_第710章 無根樹 花正亨 說到無根卻有根(1)
檮杌方一到那團流芒,便形一頓,額際那張人面先是一,眉眼愈垂,角向下撇至極致,淚水自倒垂的眼角滾落,大顆大顆,砸在赤晶地面上,洇開一小片深。腹間那張人面隨之搐,鼻翼翕,兩行濁淚自深陷的眼眶溢出,順着扁塌的鼻樑蜿蜒而下,滴落時已混着那詭譎流,粘稠如漿。
兩張人面齊聲嗚咽,上者尖細如夜鳥啼霜,下者沉濁如病哀鳴,疊一,在這片狼藉的晶林間幽幽迴響。檮杌龐大的軀殼緩緩伏低,前爪屈收,將兩張淚痕錯的面孔埋爪間,肩背起伏不止。
那點點熒悠悠,已飄至檮杌前丈許。忽見檮杌腹間人面眶中淌下的濁倏地一,如活昂首,竟自晶面倒卷而起。流沾着那濁邊緣,初時只微微一閃,似燭火遇風;轉瞬,那濁已如墨漫上,將一縷熒吞其中。在濁中明滅兩番,愈見黯淡,終被蝕作幾縷遊,裊裊散盡。其餘熒似有知覺,紛紛後,然濁蔓延更快,一卷一裹,點點芒彩逐一湮滅於那片詭譎猩赤之中,連餘燼也未留下。
赤羽被得向後疾退兩步。第一步足尖點地,堪堪沾着晶塵便起,輕如飛羽掠水。第二步腳跟實實踏落,踩碎一片薄晶,脆響未絕,腰肢已驟然沉住,膝彎收力如挽弓。退勢戛然而止時,擺猶自向前輕揚半尺,復又緩緩垂落。面未改,氣息亦未,只將掌中書卷又握一分。
“工夫既得,時候自至,七竅明,三開泰,神劍形。趁水順風發火,雷轟電閃,方奪外天機,下手擒拿,采吾外真鉛。”赤羽緩聲誦罷,指尖於書卷邊沿輕輕一叩,隨即垂眸,氣息綿長。掌中絹帛無字有芒彩一閃,轉瞬即逝。面沉靜如故。
赤羽將掌中書卷向上一托。那絹帛應手而起,書頁翻飛間邊角驟凝,竟化出劍形。劍素白如帛初展,鋒刃猶帶墨痕未乾的青碧。握住劍柄時,劍尖已斜指檮杌腹間那張涕淚縱橫的人面。腕底一送,劍鋒破空無聲,直直沒那幽芒渙散的眶中。
“叮!”那一聲極清極脆,如冰裂,如珠碎。劍自鋒及顎,一道細紋猝然綻開,轉瞬裂作數,縱橫錯。赤羽腕底一輕,殘劍寸寸崩散,素白碎片猶在半空打着旋兒,已化作點點墨漬,墜晶塵。
檮杌腹間那張人面,眶中濁猶自流淌。碎片過面頰,劃出數道細痕,它卻似不覺,只將裂口大張,底滾出沉沉嗚咽。額際那張眉眼愈垂,淚痕縱橫錯,蜿蜒沒鬢邊褶皺。
玄丹之書自赤羽掌中寸寸淡去。素白絹帛先失其瑩潤,手如陳霜;墨痕次第消,一筆一劃皆向虛無深沉沒,似殘雪暖池,了無痕迹。片片書頁無聲卷舒,邊角化作輕煙,餘燼也不曾留下。五指緩緩收攏時,掌心只余虛空一片,連那絹帛曾有的溫涼也一併散去。唯有方才拂過書封的指尖,還沾着些許松煙舊墨的淡香。
檮杌並未倒下。它腹間那張人面眶中劍痕猶自淌着濁,額際那張眉眼垂如敗絮,淚痕凝作兩道白印。可它偏偏撐起前肢,肩脊筋一鼓一,如破絮補過的風箱,竟又生出幾分氣力。
它朝赤羽衝來。步伐踉蹌卻沉猛,爪尖犁過晶面,拖出兩道深深白痕。兩張人面齊張,底出的不再是嘶吼,而是破風箱拉時那等氣的嗬嗬聲。它周裂罅愈綻愈寬,污隨奔勢一路灑落,卻兀自不肯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