渾沌那赤紅軀現於晶之下，澤愈顯沉鬱，如陳凝凍。其形渾圓無棱，廓因龐大而顯模糊，周遍布細裂罅，如乾涸河底裂之紋。裂口邊緣尚有餘瀝未乾，緩緩滲淌，每一下起伏，軀殼便如巨爐鼓風，起伏。

渾沌那赤紅軀殼緩緩起伏，似人垂死時深長吐納。翅兩道殘破裂口猛向外一翻，濁迸濺，翅骨勉力撐開。雙翼振時，周上下裂罅盡數賁張，竟以這等殘破之軀生生拔地而起。其勢雖不復初時凌厲，卻沉滯如千鈞鐵石被風托起，搖搖墜，仍向那天來撞去。

它雙翅一振，翅骨撐開時周裂罅盡數賁張，濁迸濺間迸出一聲巨響，沉如悶雷，震得滿林赤晶瑟瑟戰慄，細碎晶屑簌簌而落。那餘音在晶柱間來回激，久久不絕。

渾沌軀殼轟然下，再無半分虛勢。它落，赤晶地面應聲一沉，裂紋如蛛網向四方奔竄，晶屑迸濺四。這一，純粹是重量，紋枰經緯劇，星宿虛影明滅三番，幾枚懸浮的點被震得偏離方位，久久才復歸原軌。

只見整片棋枰地山搖。蒼穹雙足所立之經緯驟然一沉，形隨之一歪，向後連退三步，足跟踏裂三星位。第四步堪堪撐住時，膝彎尚自微，肩頭舊傷牽，珠又滲。以指抵住枰沿，穩住形，鬢邊一縷散發散落額前，未及掠起。袖中餘震未絕，也不言語，只緩緩直起腰來。

“怒空摘星。”淡淡吐出四字。言罷，探手向天。天幕深，一道銀應手而落，如絛垂墜，正正落掌中。斂時，掌心已托起一點瑩芒，明滅不定。

狂風驟起，自縱橫十九道間呼嘯而出。那風來無跡可尋，聲勢卻駭人。卷得赤晶柱石上的碎屑如沙塵揚空，吹得紋枰邊角的星宿虛影搖搖滅。

風勢橫衝直撞，將濁霧撕扯千萬縷遊，復又絞作一團，攪得滿盤經緯明滅不定。蒼穹立於風中，袂獵獵作響，鬢邊散發被風扯散，拂過眉際。雙目微眯，形卻紋未，只將掌中那點星握得更些。

五指一收，掌中星應聲而碎。那碎裂無聲，唯見點點芒屑自指簌簌落下，如流螢墜淵，轉瞬湮滅於風中。渾沌龐大的赤紅軀殼驟然一僵。裂痕自而外綻開，縱橫錯，如蛛網。下一瞬，轟然炸裂，殘骸四散。

“……”經緯寸寸淡去，如墨跡水，終歸於無。蒼穹垂手立起，舉步向前，踏過碎晶散落的紋路，踏過濁霧殘存的余痕，踏過渾沌炸裂後那一地狼藉。擺曳過晶屑，窸窣有聲。未回頭，亦無他言，只靜靜朝赤晶深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