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！”叩擊聲沉悶如古寺晨鐘，卻無鐘聲的恢弘散逸，反而凝作一線，直直貫在場每個人的靈台深。那聲音不震耳，卻似直接在神魂上敲了一記，激起層層源自本能的、近乎戰慄的悸。

檮杌那雙猩紅瞳驟然一，死死盯住了那簇懸在鈴中的赤金火焰。他角咧開的弧度僵了一瞬，隨即扯得更高，幾乎要裂到耳去。

“哎～呀！”他拖長了調子怪一聲，握着墨扇的右手無意識地在左掌心敲得更急了些，嗒嗒嗒的，活像啄木鳥叩樹。“這小火苗兒……有點意思！”

他子往前又探了探，脖頸得老長，鼻尖幾乎要湊到那圈淡金漣漪的邊緣，猩紅的眼珠子在那簇懸火上骨碌碌轉，活像在掂量着什麼稀世珍寶。

“三天立正之初，六天罷除之始，太上大道君以傳太微天帝君，神文藏於瓊宮玉房之，靈自明，煥赫上清。”赤羽啟，字句緩吐，聲韻清沉若幽澗擊磬。每一字出，左手所託三清鈴便隨之輕振，鈴中赤金焰芒應節明滅。右手並指虛划，指尖牽引，仿有金篆玉字自虛空現，復又淡去。

檮杌猝不及防，被那真火靈言正正轟中面門。“嗤啦”一聲，他臉上那副頑劣笑容驟然扭曲，墨扇面上那張人面的猩紅瞳應聲炸散，化作萬千碎火四下迸濺。他整張面孔如浸滾油般劇烈翻騰，皮之下湧出大團濁黑煙氣，滋滋作響。

“嗚！”他間滾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嚎，執扇的右手猛地捂住臉，五指深深摳進那片翻湧的濁氣里。待他再抬起頭時，那猩紅瞳已重新凝聚，卻比先前凶戾十倍，死死釘在赤羽臉上。“……疼啊。”他咧開，聲音嘶啞帶笑，眼底卻再沒了半分戲謔。

“思北斗七星覆我頭上，仍存我左目為奔星，右目為迅電，其煥赫，奔星九萬裡外，所見之道路，隨開通，山林草木，人民屋宅，兵寇鬼氣，盡令消滅，無復孑，四道豁然。”赤羽形猝然疾旋。左足為軸，袍袖如雲翼展開，右足凌空劃出半弧，整個人在轉間已與咒言韻律渾融一。

檮杌錦之上，倏然竄起數道無名異火。那火呈蒼青，焰舌扭曲如活鬚，自袍角、袖口、襟前同時進發，轉瞬已裹覆全。錦緞在火中無聲熔蝕，化作縷縷濁煙；其下皮卻未焦黑，反在火映照下劇烈翻湧、膨起，骨骼拉之聲如竹節裂，理賁張之響若悶雷滾地。

不過瞬息，人形已徹底潰散。一頭龐然凶自煙火中人立而起，它昂首發出一聲撼晶林的咆哮，口中噴出的已非濁氣，而是裹挾着火星與碎煙的狂暴颶流。猩紅目死死鎖定赤羽，前爪猛踏，晶岩應聲炸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