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靜以合化，堙郁構，時育庶類，斯謂天元。”蒼穹話音方落，右手已自袖中探出。食指與中指併攏，在前虛空某輕輕一點，那本無一，指尖落下時，卻如及水面般漾開一圈明的漣漪。漣漪緩緩盪開，所過之，躁的混沌竟為之一靜。

指尖在那一“點”上稍作停留，並未施力下，只是虛虛懸停，彷彿在應某種無形的樞機。側狂的湍跡隨這輕點漸次平復，如沸湯止沸，重歸渾茫未形的太初之態。

“想抓住它還真難……”話音落下，角極淡地牽了一下，那弧度里辨不清是自嘲還是嘆服。彷彿還在回味方才嘗試捕捉時，那太初從指間流瀉而去的、空無一的。目垂落，落在指尖前三寸的虛空，眼底靜影沉沉，似在反芻着這場徒勞卻又不得不為的追索。

渾沌又顯現出形。它的廓從虛空中重新勾勒而出，從無到有，緩慢地、確切地再次構那片無可名狀的混沌之態。沒有迸發的氣流，沒有璀璨的影，只是一片存在本，重新在那裡了。

它又一次撞向蒼穹。那存在毫無預兆地向前推移，像一堵無邊無際的牆在移。所過之，空氣凝實質又碎齏，線被吞沒後吐出時已失去，連虛空本都發出不堪重負的、低啞的。那是“存在”本在撞擊，不憑速度，不借花巧，只有純粹到令人窒息的、概念的重量在無限迫近。

蒼穹立在原，沒躲。雙足微分，穩穩立在虛空之間，袂在迫近的狂瀾中向後筆直拂，形卻如古松盤岩，未見半分搖。目平視前方，眼中既無懼，亦無挑釁，只一片淵水般的沉靜。右手仍虛攏在後，左手自然垂落側，指節舒展，連最細微的也無。

被那無可抗拒的巨力撞得倒飛而出，形在空中失去憑依，袍翻卷如殘葉離枝，幾裂帛之聲清晰可聞。髮散地拂過面頰，卻未閉目，未驚惶，只任由自己向後飄墜。

唯有眸子，在破碎的形骸中倏然亮了起來。那並非銳利，亦非熾盛，而是一種沉靜的明澈，彷彿被這一撞，撞散了某些蒙在心竅上的塵翳，出底下經年未見的、了悟的底。

“咳咳，還真痛。”嗆咳着低語，嗓音里混着氣翻湧的悶啞。沫從邊溢出，抬手用袖口隨意抹去，作間牽傷，眉頭驟然蹙又強行舒開。

咳聲止住後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那氣息在腔里了，最終穩了下來。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沾的手，又抬眼向渾沌，目依舊沉着，只是瞳仁深多了几因為劇痛而格外清明的銳。

“接不歸。”話音方落，手臂已疾探而出。五指如分花拂柳般自渾沌尚未收盡的沖勢邊緣切，腕轉三寸，掌心向上輕輕一托一帶，順着那未竭的余勁，將其前沖之勢又悄然送回三分。渾沌龐大的形此一引，前傾的混沌之軀竟微微一滯，凝在了將沖未沖、將散未散的微妙剎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