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鈺袖雙足甫沾石面，膝彎便如簧微曲，將落地之勢盡數化周。並不頓止，反而借這沉墜之力向上騰躍而起，形似松枝彈雪般倏然拔升。

手中長劍隨勢而起，劍鋒在空中走出一道飽滿渾圓的弧跡，如硯中漸開的墨瀋，又似老藤盤空，勁力綿延不絕。待形將升至極，那圓轉之勢悄然一收，劍尖借迴環余勁倏然前送。

那去勢雖直，軌跡間仍見未盡的曲意，恰似長河雖奔流東注，水紋卻自有盤旋。月下但見袂展如流雲，皓髮飛揚似銀河倒卷，劍與人影虛實相生，恍若水墨渲開於夜之中。

梅三玄手中長劍左封右擋，劍勢漸顯沉滯。他步法雖仍踏着方位，騰挪間已失了先前那份從容，每一次迎擊都似挽着千斤重，袍袖被對方劍氣盪得獵獵作響。呼吸聲愈來愈重，原本綿長的氣息開始微微發，額角亦滲出汗珠，在月下泛着細碎的亮。

他勉力橫劍格開一記斜削，肩臂卻不自覺向後晃了半尺，足跟碾地時在石面上蹭出一道淺痕。劍鋒再起時，速度分明慢了半分，招式間的銜接亦出些許隙，宛如一張逐漸拉滿的弓，弦音已出繃的嘶啞。

月下石台，兩道人影錯。白鈺袖形周轉，劍路圓融不絕。步法似踏八卦，足下輕轉如推磨，劍隨走，劃開的每一弧皆首尾相銜，勁力流轉無休。劍鋒或挑或帶，總含着一未盡的余意，彷彿江河迴旋，雖千折百轉，終究匯流向海。皓髮隨作悠悠揚起又落，呼吸勻長似靜水深流。

梅三玄則全然不同。他形雖漸見凝滯，卻仍竭力順應着對方的劍勢起伏而。每每劍鋒將至，他便如風中細柳般借勢微移，或以劍脊斜引，或以步法卸轉，總在間不容髮之際將那圓轉綿長的勁力稍稍偏開一線。

他眉峰蹙，汗重衫，每一次引導都似險中求衡，卻始終未與那滔滔不絕的圓融劍勢撼，只如礁石分水，勉力維繫着方寸間的迴旋餘地。兩相映照之下，一方如長河周流，浩浩不絕；一方似扁舟逐浪，起伏隨形。

白鈺袖劍鋒又是一記直刺，這一刺去勢較先前更快三分，直取中宮。梅三玄不及細思，頸項急側，險險讓過那點寒星，耳邊但聞劍風銳響。同時他腕底發力，長劍自斜里橫格而出，劍與來劍相撞，發出一聲短促清鳴。

你來我往之間，梅三玄已是守多攻。他步伐漸顯凌，每一次招架都帶着匆促的意味，形雖仍在移，卻似陷泥沼，進退之間滯重已生。額前汗珠滾落，呼吸濁重，握劍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，劍招轉換之際，更添了幾分勉強支撐的痕迹。月照見他抿的線與越發凝重的神，頹勢已再難遮掩。

梅三玄沉腕橫劈，劍風出一陣低嘯。白鈺袖卻不迎不架，只將持劍的手腕向輕輕一旋，那劍尖便如蜻蜓點水般向下微沉，復又向上挑起，恰好以劍脊上對方來勢洶洶的劍。

一之下，腕底勁力忽如纏繞，順着梅三玄的劍路迴環數轉。只聽“鏗”的一聲輕響，梅三玄只覺掌心一熱，虎口發麻，長劍竟已手飛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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