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犯規了吧……”武二方在台心立定，台下霎時如沸水潑油。前排幾個老江湖頭接耳，鬚髮皆隨着搖頭的作簌簌；中間那幫年輕弟子個個瞪圓了眼，有人手裡茶碗斜了都未察覺，半盞殘茶淅淅瀝瀝潑在靴面上。

“武盟怎麼派掌門級別的人上場，這不欺負人么。”更有些膽小的已悄悄往後了半步，脖頸卻還抻着往台上瞧。嗡嗡議論聲從西北角炸開，眨眼便滾過全場，雖着嗓子，那千百道氣音混在一，竟似夏夜蛙塘驟起風雨。

三五個字從不同人牙裡出來，在夜風裡撞片曖昧的。在台角的旗幡似也被這聲浪驚着，幡尾忽地卷上旗杆，纏了三匝才垂落。

“武二掌門你這是何意？”東方曜瞳微轉，目如實質般落在擂台中央那鐵塔般的影上。他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停止了叩擊，聲線不高，卻字字沉凝，帶着不容置辯的威儀與一恰到好的、公開場合下的質詢意味。

“哼，東方曜，六大派號稱同氣連枝，可你今日一再向著外人，駁我武盟面子，我看着六大派聯盟也再沒存在是必要了。”武二聞聲猛地擰轉形，環眼圓瞪如噴火，虯髯炸起似鋼針倒豎。他右臂猝然抬起，食中二指併攏如鐵錐，指尖罡風嘶嘯着撕破夜，直指高台方位。聲若霹靂炸響，每個字都裹着火星子從齒裡迸出來。

“待我親手證明就是無相魔門之人，你，柳如煙，我讓你們全都敗名裂。”他怒目圓睜，額角青筋如蚺蛇般暴起，併攏的雙指猛轉向柳如煙所在方位，指尖罡氣竟將三丈外的旗幡激得獵獵倒卷。他間滾出悶雷似的咆哮，聲浪震得擂台石屑簌簌崩落。

“好好好。任憑武二掌門發落。”東方曜瞳微眯，搭在扶手上的食指極緩地叩了最後一記，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微微頷首，聲線沉緩如古井投石，每個字都帶着種置事外的、近乎慵懶的允准。

“咚！！”一聲裂帛般的銅鑼巨響猝然炸開，恍若驚雷劈碎了夤夜。那聲浪自擂台中央銅鑼迸發，竟凝眼可見的明氣環向四方散！在台角的四面錦繡旗幡應聲狂抖，幡尾撕扯出凄厲的呼嘯；青石檯面上未掃凈的砂礫簌簌跳，撞出細如急雨的噼啪聲響。

鑼聲餘韻在群山間跌宕迴響，初時如巨木摧折，繼而化作萬千鐵騎踏破冰河，最後沉為地脈深涌的悶雷。遠樓閣檐角懸着的風鈴叮噹，窗燭火齊刷刷向擂台方向倒伏，彷彿整座武林大會的喧囂，都被這一鑼狠狠釘在了肅殺的祭壇之上。

餘音未絕，夜空中忽有群驚起，黑掠過擂台穹頂。那面丈二銅鑼猶自嗡嗡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