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樑上一窩老被驚，“啞啞”着撲稜稜撞出破窗，翅尖掃落簌簌牆灰。牆角苔蘚厚如氈，綠沉沉沿着磚蔓延，空氣里浮着朽木與土混合的濁氣。偶有穿堂風過，只將殘破窗紙吹得窸窣微，再無夜間那等凄厲聲響。

“噫～”風鈴兒腳步在破廟門檻外頓了頓，頸子不自覺地往後了半寸。右手虛虛攥住袖口，眼睛盯着廟裡昏暝那尊缺了腦袋的泥胎，間滾出個拖得長長的氣音，尾音還了：“不會撞見什麼髒東西吧……”

“我走得好慘吶～”天競忽然低嗓子，將聲線拖得又細又長，還帶着巍巍的尾音。邊說邊故意朝風鈴兒耳邊湊近些，角卻翹得老高，眼睛在昏里閃着促狹的。

“哇啊啊啊啊！”風鈴兒嚇得猛地往後一跳，後背“咚”地撞上門框。雙手胡在前揮了兩下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臉都白了幾分。等看清天競那張憋着笑的臉，才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，從牙裡出一句：“你要死啊！”

“哈哈哈哈～”天競笑得腰都彎了下去，右手扶着門框，左手捂着肚子。眼角笑出淚花，連帶着肩膀都在抖：“瞧你嚇的，哈哈哈，臉都白了！”

“咳咳，”風鈴兒清了清嗓子，板著臉直起子，右手理了理被門框蹭皺的襟。目刻意避開天競笑出淚花的眼睛，下朝廟裡那棵老槐樹的方向一揚：“抓辦正事。”

天競這才斂了笑聲，直起腰來抹了抹眼角，卻還抿着忍笑：“得嘞～辦正事辦正事。”學着風鈴兒方才的語調，故意把尾音拖得一本正經，眼睛卻又朝風鈴兒瞟了一眼，那眼神里分明還跳着沒散盡的促狹。

只見老槐樹虯盤結，果真縛着一人。那漢子被牛筋索捆得粽子也似，背靠樹坐着，腦袋耷拉在前，髮髻散，出一截沾着草屑的後頸。上布短打皺的，肩頭還蹭了大片青苔。

天競斂了笑意，幾步走到近前蹲下，手撥開那人覆面的髮。風鈴兒也跟過來，立在一步外抱着胳膊打量，線抿得的。槐葉的影子在臉上晃了晃，將那雙審度的眸子襯得更沉。

“怎麼辦？”風鈴兒抱着胳膊，目在那被縛的漢子上轉了一圈，又落回天競臉上，眉梢微挑。

“暴打一頓逮走。”天競蹲在地上頭也不抬，右手已經拳在那人肩胛骨上比劃了兩下，話音乾脆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。抬頭朝風鈴兒咧一笑：“反正都捆這樣了，不差這頓揍。”

風鈴兒聞言，角勾起一抹帶着冷意的弧度，眼裡那點邪氣的更盛了。鬆了抱在前的手臂，慢悠悠朝那被縛的漢子踱近兩步，靴尖在鋪滿落葉的泥地上碾了碾：“好主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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