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台上，一個青小道士正緩緩登階。那道袍青得發舊，像雨後天邊將散未散的雲翳。料子是最尋常的麻，袖口已洗得泛白，肘打着兩塊方正正的深青補丁，針腳細勻稱。

他約莫十六七歲年紀，量未足，立在擂台邊上還比對面使九環刀的漢子矮了半頭。髮髻用竹簪鬆鬆綰着，鬢邊碎發被山風吹得輕輕拂。面容清瘦，瞧着有幾分未褪盡的稚氣。

他登台後並不急着擺架勢，先朝四方看台各作了個揖。作慢條斯理的，每個揖都躬得實實在在，腰背彎標準的九十度角。起時道袍下擺紋不，只襟一枚銅扣鬆了線腳，在燈下一晃一晃的。

待禮數盡罷，他才緩緩轉向對手。右手抬起，做了個“請”的姿勢，可他做得太過端正，倒像書院里學子向先生奉茶。

山風驟，吹得他寬大的道袍獵獵作響。他卻恍若未覺，只靜靜立在那兒，目平平地着對面那柄寒凜凜的九環刀。瞳仁里映着刀上晃的影，亮晶晶的，卻看不出半分懼。

擂台下的喧囂，在這一刻奇異地低伏下去。對面那使九環刀的漢子聞言，角向旁一咧。他右手一振，九環刀“嘩啦啦”響，銅環撞聲在擂台上下盪出刺耳的迴音。

“頭小子罷了。”他左手叉在腰際，拇指抵着刀柄吞口，子微微前傾，將小道士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。目掃過那洗舊的青佈道袍，掃過肘方正正的補丁，最後停在對方清瘦的臉上。

話音落，他右腕忽地一翻。九環刀在空中劃出半道雪亮的弧，刀尖斜斜指向地面。這個作帶着三分示威七分不耐，刀環隨之“叮噹”驟響，震得近看客耳嗡嗡作痛。

小道士眼皮未掀。他只緩緩將平的右手收回，五指在前虛虛一攏，做了個極簡單的起手勢。道袍寬大的袖口隨着作垂落，出半截細瘦的手腕。山風愈疾，吹得兩人袂獵獵翻飛。

一位若山間古松，霜皮皴裂似龍鱗，虯枝盤結擎蒼空，手中刀乍起，凜凜然若朔風卷寒雪；一位如初生修竹，青竿含節若新玉，清瘦拔向雲霄，靜立時袂微揚，蕭蕭然自生孤直風骨。

演武台下，千百道目如鐵針遇磁石，匝匝盡數凝在這兩道影之上，一高一矮，一者沉雄如山嶽將傾，一者清峭似青鋒出鞘。滿場寂然，只聞風過旗角的獵獵聲響。

“那個小道士梅三玄，是鬼谷新一代的翹楚。”樂正綾右肘支在案上，指尖托着腮，目虛虛投向台上那道青影。角微翹，像在品評什麼稀罕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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