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鈴兒原本抱臂倚在西窗下的柱影里。鐵靴尖正百無聊賴地碾着地磚裡長出的半枯草，披風下擺在足踝掃來掃去。忽覺耳後氣流微，鐵面生欺近時竟連披風褶痕都未多拂半分。

“風俠，你來試一試這位寧姑娘的斤兩。”那聲音像是着耳廓外緣那片薄骨滲進來的。每個字都扁扁的，像有人用磨薄的鐵片在陶瓮壁輕輕刮過。

“行吧，既然是主上安排，那我就去。”風鈴兒頭梗了梗，做了個明顯的吞咽作，刻意將眉頭凶戾的倒八字，角卻因為用力過猛，向兩邊咧得有些僵。

話語在中途突兀剎住。舌尖抵着上顎發出短促的“嘖”聲，像是要把後半句的不願嚼碎了咽回去。披風隨着肩胛骨後收的作驟然鼓盪，鐵靴跟重重磕在青磚上，發出刀刃劈砍木似的悶響。

“哦？”天競坐在那棉墊上，子隨着椅前後晃，後仰時肩胛堪堪要離開椅背，前傾時又只虛虛挨着墊子邊沿。布先是袖口磨過棉墊表面的“沙沙”聲，接着是擺與椅撞時“噗噗”的悶響。

“不通禮數，哪裡來的野丫頭。”這話音是從東邊八仙屏風後炸出來的。說話的是個穿赭錦袍的中年人，他右手攥着個白瓷盞，盞沿已被出蛛網似的細紋。

“我說東方曜，你就讓這麼個小玩意來噁心我們武盟？”武大那嗓子是從屏風後頭生生撞出來的。他拍案起，赭錦袍下擺帶翻了茶盞，瓷片在青磚上炸開的白還沒散盡，人已從八仙過海的螺鈿海浪紋後頭轉了出來。

“且慢，既然東方曜掌門能讓這小姑娘落座，必然有不同凡響之。”季老那話是踩着武大尾音落下的。聲音不高，卻像浸了油的線，輕輕巧巧就把滿堂的燥氣給纏住了。

他淡淡起，那天師大氅竟不見多晃，袖口與下擺用銀線綉着層層疊疊的雲雷紋。那料垂墜的勁兒，彷彿不是布料自分量，每一道褶子都停在恰到好的位置。

話音落下，他正好走到武大與天競中間那片空地。大氅下擺似有意似無意地一掃，竟將地上幾片碎瓷攏到一，作輕得像拂去經案上的香灰。站定後，他微微仰頭看向東方曜，下頜那縷銀須在堂中氣流里悠悠地飄。

“還是這位仙師說話好聽，在下寧樂娘，承讓，承讓！”天競晃的椅子“咯”地剎住。子還保持着後仰的姿勢，雙手卻忽然向前一抱，布袖口“呼啦”向前了半尺，出兩截細瘦的手腕。

說完也不等人回應，自顧自把手收回膝上，那本藍皮冊子被拍得“啪”地輕響。順勢將冊子往懷裡攏了攏，下卻抬得更高了些，目從季老的雲雷紋大氅邊緣，一路到武大僵在空中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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