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鈴兒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面，凍紅的指尖不時拂開眼前紛的雪幕。着前方那道始終相隔十步的影，恍惚覺得二人之間隔着的不僅是風雪，更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界限。新雪不斷覆蓋舊跡，來時路已消融在茫茫雪之中。

“小傢伙，從這兒上去吧。”白沐貞的白髮在風雪中流轉，駐足在一面青黑如鐵的峭壁前。濃墨般的岩與素白的長發形鮮明對照，積雪如碎玉點綴在嶙峋的岩面上。

“這，這兒？”風鈴兒仰首去，只見墨岩壁在飛雪中若若現，那些深淺不一的凹陷都積着新雪，宛若宣紙上暈開的淡墨。

“怎麼，沉飛燕的徒兒連這個都登不上去嗎？”白沐貞眉梢輕挑，語調和緩如初雪飄落，字字卻似冰錐扎在風鈴兒耳畔。注視着驟然繃的肩線，眼底掠過一幾不可察的玩味。

“你再不跟上，我可就走了。”白沐貞話音未落，素白影已如紙鳶乘風輕飄飄騰空。足尖在岩壁上輕點三下，霜發與雪幕融難辨，轉瞬便掠至三丈高。垂眸瞥向仍立在原地的風鈴兒，寬大袖迎風展如鶴翼。

清冷嗓音自高飄落，與這話語同時墜下的還有幾粒從履底震落的碎雪，正簌簌打在風鈴兒仰起的臉頰上。那襲白在墨岩壁間若若現，彷彿隨時都要化這片蒼茫雪幕。

風鈴兒着岩壁上漸遠的影，齒尖輕輕碾過下。猛提一口真氣，丹田暖流如春溪解凍般湧向四肢百骸。

雙足輕點岩壁，形借力騰空三轉，指尖在青黑石棱間出細碎雪沫。每次吐納都帶出白霧，在岩壁上凝結霜，又被後續掌風震晶飄散。

發梢掃過覆雪的石，留下蜿蜒的痕。當氣息將盡時，左靴尖準勾住一岩凹，整個人如雨燕般懸在七丈高。抬眼見上方白影仍在雪幕中若若現，忽將真氣貫注指端，竟在潔的岩面上按出半寸淺痕。

“這才有點樣子。”白沐貞垂眸着岩壁間騰挪的影，角微不可察地揚起。拂開被風吹至額前的白髮，任由碎雪從指間簌簌落下。

“呼，呼。”風鈴兒間溢出的息在寒氣中凝白霧，口劇烈起伏着將新鮮空氣灼痛的肺腑。藉著手臂懸挂之勢稍作調息，任紊的息在經絡間自行流轉，被汗水浸的後背衫此刻正在冰冷的岩壁上。

一個鷂子翻，穩穩落在崖頂，單膝地穩住形。袖被山風鼓盪着獵獵作響，幾縷散落的髮沾着汗在額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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