閩北有山，名曰湛盧。昔歐冶子奉越王命，鑄劍於此，遂得名焉。其山勢嵯峨，巍巍然直霄漢，雲霧繚繞如龍蛇盤踞。遠觀似青鋒倒懸，近察若玄鐵凝霜，誠天地造化之奇也。

山徑蜿蜒如古篆，松柏森森掩石階。時有白鶴唳空，清泉漱玉。古剎鐘聲穿林渡壑，恍若吳剛伐桂之韻。岩間苔痕斑駁，皆似劍紋現；中寒氣森然，猶聞錘鑿鏗鏘。昔人云“劍而貫天”，故今山巔常現紫氣，夕照間恍見金戈鐵馬之影。

山頂古松之下，立巨石如斷戟，鐫“仁義之峰”四字。昔朱熹登臨嘆曰：“此山兼五金之英，太之，乃君子之劍也。”故文人墨客多聚於此，嘯之間，但見雲海翻騰，似有劍氣沖牛斗之。

“歐冶一去幾春秋，湛盧之劍亦悠悠～”天競背着手，一跳一跳地走在山路上。孩的心正如這初秋的山風，明凈中帶着幾分疏朗。

踩着落葉鋪就的石階，步子輕巧得像只松鼠。枯黃的蕨草過繡花鞋面，發出沙沙的脆響。轉過一道彎，忽見前方山路坍了一角，出黃褐的土石，想是前日秋雨衝垮了半截台階。

天競提起擺小心邁過，忽見崖邊野山柿掛滿紅果，的果實啪嗒落溪澗。俯掬起一捧溪水，涼意順着掌心漫到腕間，驚得兩三片楓葉打着旋兒漂向深潭。

“你換了新服，就是為了來這兒撒歡的？”忽然一柄黑綢洋傘斜里探出，傘沿下出半張冷白的面孔。埃卡特琳娜指尖捻着傘骨緩緩轉，瞳里凝着三分無奈七分好笑，傘尖輕點對方沾着草屑的擺，“倒是會挑地方，專往塌方鑽。”

天競聞聲倏地收住腳步，鞋尖在青苔石板上蹭出小半圈弧。側首挑眉，眼尾漾起靈的笑紋，故意踮起腳在積水窪里連跳兩下。繡鞋上金線纏的蓮紋霎時濺開星點泥漿，裾翻飛間驚起兩三片棲在路邊的楓葉。

“當～然～不～是～啊～偉大的埃卡特琳娜大人。”天競拖長調子像唱戲文般應聲，忽然踮起腳尖轉了個圈。石榴紅擺旋開時驚起幾隻山雀。

變戲法似的從袖中出個油紙包，指尖着紙角輕輕晃：“桂花栗糕還冒着熱氣呢，某位大人若是再擺架子～”故意湊近洋傘下那雙瞳，鼻尖皺起狡黠的弧度，“我可要自己坐在溪邊吃嘍！”

“寧姐姐，咳咳。”倚着千年蒼松的虯干，素白絹帕輕掩瓣，咳出幾縷淡若煙雲的霧氣。見天競聞聲驀然回眸，圓潤似玉盤的臉頰立即漾開淺淺笑渦，鬢邊系著的紅綢髮帶隨風輕揚，在松針間隙下的碎金日里細細，恍若蝶須撥花影。

忽然輕呼一聲，指着天競的袖子：“呀！這裡什麼時候沾了這麼一大塊泥？”只見月白袖口上赫然印着褐黃的痕迹，像是剛才過塌方時不小心蹭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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