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憑什麼要信你？”肖屹緩捻灰白長須，指間鬚髮如銀流轉。他雙目沉靜似古井無波，枯瘦指節倏然下，正按在桌案一道深峻劍痕之上。指尖與木紋相時微微發力，蒼老皮下出青筋現。

“因為，關於十年前的那一戰……我和我家小妹恰巧調查到了一些真相。”樂正龍牙穩執酒罈，琥珀般的酒汩汩注陶碗，在盞心旋出粼粼紋。他眸倏暗，若層雲蔽月，指節叩擊桌案劍痕時錚然作聲，恰似寒泉濺落。袖隨作微振，帶起一縷陳年酒香。

“什麼？”肖屹猝然拍案而起，桌上茶盞應聲迸裂。那雙古井般的眼眸驟然迸出，灰白長須無風自，聲如裂帛嘶啞，枯瘦指節深深摳桌案劍痕，竟帶出縷縷木屑。

肖屹猛然掀袍落座，酒從盅沿濺出，浸了他枯竹般的指節。他凝視着縱橫的劍痕，聲音沉如古寺鐘鳴：“你可知道這局中牽多勢力？暗流之下儘是白骨鋪路！”

“知道，所以更不能袖手旁觀。”樂正龍牙驟然抬眸，眼中如有劍芒出匣，他執壺注酒，清冽的酒水在燭火下漾出琥珀澤。屈指將酒盅輕推過桌面，瓷底與木紋相發出清響。

“好！”肖屹驟然按桌而起，骨節嶙峋的手掌在桌面印下深深痕印。他仰首飲盡盅中殘酒，酒漬沿着灰白鬍須淌襟：聲若洪鐘震得梁塵簌落，“老夫便去會會這局棋。”

他屈指彈飛空盅，瓷片撞柱迸裂時人已掠至門廊，暮中傳來蒼勁餘音：“且看是哪些魑魅魍魎，敢在十年後再掀風浪！”

……

“敵襲！敵襲！”忽聞艙外驚呼聲如裂帛貫耳，原是巡哨守衛已發覺異狀，但見那被點倒的同伴癱如泥，當即扯開嗓子厲聲長嘯。霎時間腳步聲如急雨叩瓦，兵刃出鞘聲錚錚不絕，整艘貨船似滾油潑水般沸騰起來。

“敵襲？”風鈴兒懶洋洋地支起眼皮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旁的貨箱，尾音拖得綿長，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閑事。

“怎麼說？去看看？”說話間已舒展了下腰肢，慢悠悠地站起來，束袖隨作落半截，出的手腕在昏暗線下白得晃眼。

“哼，聒噪！”赤眉冷哼一聲，虯結的臂驟然發力，將那沉重的月牙方便鏟掄起扛在肩頭。杖頭環鈴叮咚響，與他眼中騰起的戰意相映趣，他闊步向艙門走去，絳紅袈裟在昏暗線下翻湧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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