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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依循着竹管弦之聲，款步登上了樓船最上層的宴客廳。眼儘是錦繡繁華，金楠木的樑柱間懸着輕紗幔帳，賓客們倚在榻上推杯換盞，琉璃盞中的瓊漿玉映着燭搖曳。

狀似慵懶地倚在一雕着纏枝牡丹的朱漆柱旁，指尖隨意撥弄着手中的空酒杯，眼波卻過窗欞上緻的菱花紋，將甲板上守衛的站位、巡邏的間隙悉數刻心底。

天依輕輕搖頭，從袖中出一條黑輕紗。翻飛間，薄紗已嚴實掩去鼻樑以下的容，只餘一雙明眸在紗上剪影般清亮如星。那雙眼尾微挑的杏眼，此刻正過面紗，冷靜地掃視着宴廳每個角落。

足尖輕點欄杆，騰空而起，輕盈地落在頂層飛檐的影。帶起的輕風拂過面紗，勾勒出緻的面部，卻未泄半分氣息，黑與影完融。屏住呼吸，耳尖微微，連門外守衛換崗時佩刀與腰帶的聲、靴底碾過木板的吱呀聲都清晰可辨。

“小子，你小心點。”肖屹抱着長劍駐足甬道口，灰白鬢角被壁燈映出滄桑痕迹。他回頭深深看了白浪一眼，獨目中既有長輩的關切，布滿老繭的手掌在劍鞘上輕輕一拍，轉沒幽暗之中。

“嗯。”白浪微微頷首，指尖無意識地過劍柄纏繩。他着肖屹消失在甬道中的背影，眼底閃過一複雜的緒，最終歸於沉靜。廊間燈火將他拔的影拉得很長，像一柄鞘的利劍。

“唉……”天依於廊柱影中，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。雙眸微垂，目依次掠過肖屹蹣跚卻堅定的背影，以及白浪凝立如松的姿。雙手自然垂落側，唯有袖口一道細微的褶皺，着方才片刻的思緒波，“就這格，哪天死在最親的人手上也說不定。”

“抱歉，肖屹前輩，這裡是地，止。”守衛橫一步擋住去路，右手已按上刀柄，卻又不敢真的拔出。他額頭滲出細汗，顯然認出了這位劍閣長老，聲音不自覺地發，“還、還請您老……”

話音未落，肖屹那布滿繭子的右掌已看似隨意地落在守衛肩頸會。只見他拇指在某個位輕輕一按，那守衛頓時眼白上翻，整個人如了骨頭般倒在地，竟發出均勻的鼾聲。

肖屹剛收回手，餘忽然捕捉到一抹猩紅殘影自廊角閃過。那紅艷得近乎妖異，在幽暗石壁上拖曳出一道流，未等看清便已沒甬道盡頭的黑暗裡。

他雙眼微眯，目追隨着紅影消失的方向。他反手取下腰間酒葫蘆飲了一口，抬手用袖口了鬍鬚上沾的酒漬，若有所思地向幽深的甬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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